第三十七章 重逢

魔界将仙界逼迫地得愈发紧了，最近甚至有传言道魔君要亲征仙界。因着魔尊与云泽派的些许纠葛，说不得首当其冲的便是海涛等人。一时间云泽派各殿知情的大弟子们都十分紧张，反观长老们却是十分淡然。

“该来的逃不掉，随缘便是。”海涛在大殿前低语，其余五位海字辈的长老和子陵静默地站在他身后，均低头称是。

自三万年前众人便已知云泽派与魔界的对峙在所难免，此次各殿长老更是受命整肃殿中事务，随时做好征战准备。子陵脑中充斥着各种要做的杂事，一时间只想回屋好好思索一番。回了院子刚要进屋，却听敬兰在身后轻轻地唤她：“长老，敬兰……有一事要禀报。”

子陵回过头去，虽想叫他明日再说，却见他板着小脸一副严肃样子，不禁心软，便问道：“什么事？说罢。”

“弟子昨夜在上殿，见到了一个人……”敬兰涨红了小脸，见子陵突然呆住忙道：“我问了杂事处的师叔，可是师叔们说上殿中不可能有人，说我一定是看错了。可是敬兰肯定没有看错，那真的是个人，还在屋子里面来回走动呢！”

“你……”子陵一口气噎在胸中，只觉得心臟似是被谁抓住了似的。

“你仔细地说。”

敬兰看看她难以掩饰的吃惊神色，明白事情十分重要便道：“昨日弟子白日里在上殿打扫时拿着本‘清风决’背诵，结果打扫完便把书忘在了上殿。亥时末临睡前发现书不在手边就只好去上殿找，刚进院子就发现屋子里有人，站在玄青阁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弟子心里害怕不敢进去，又想看看他是谁就一直站在院子里，直站了小半个时辰那人才走，却并未被上殿的结界阻拦，是直接瞬移离开的。”

司音上神叛逃一事只有一些资历深地位高的仙家知道，其余的小辈皆被告知司音上神已经羽化，连云泽派中的后辈弟子都不晓得真正的原委，清风殿及云泽派中也没有他的画像，是以敬兰并不认识他。

子陵心臟狂跳，她强自按捺，进屋找了把椅子坐下，问道：“你可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只隐约看到了背影，也穿着黑衣，衣裳上闪着点点银色……哦，他戴着一只高高的冠，隐约能见到头发是银色的。”

他回来了？子陵心中早已料到，却不知他为何会在此时回来，又回来做什么？一时只觉得嘴里发苦，却碍着敬兰在眼前，只得装作疲惫的样子用手捂住脸。

子陵知道该将此事告诉掌门和各殿的长老，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却叫嚣着：也许敬兰看错了人，她应该自己亲眼去看……

自从回来后自己便努力地不去想他，渡劫后更是几乎要忘掉了，偏偏在这时又听到了他的消息……

子陵轻轻嘆气，放下手掌道：“这事不要告诉别人，你每日里仍如常去打扫。这些日子你白日里要去子吾师伯那里学琴，便傍晚的时候再去上殿打扫，倘若……若再遇到什么人便来告诉我。”说完挥了挥手让敬兰下去了。

上殿的结界是自己与海洛联手设下，能不惊动别人潜进来的也只有四上神了，其他三个没必要骗自己也不必装成他的样子，只是……他只是偶尔来看一次，还是……渡劫那日是自己的错觉吗？

子陵心思烦乱，只得将殿中杂事与子奂交代了以下，自己便去了试剑臺看弟子们修行。等到了日落时分试剑臺上已空无一人，子陵仍站在臺边，听着旁边子吾的院子里传出铮铮的琵琶声，却是先前敬兰钟爱琴音，求着子陵教他，被子陵推给子吾教导。

夏日里日落也比平常晚一些，子陵听着那琵琶声渐渐消失，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一步向上殿走去。

从下殿通往上殿的小径已经许久无人走过了，平日里敬兰也是用符咒直接进到院子里的。万年来叶落花开无人问津，枯枝树叶落在地上腐烂成了松软的泥土，一脚踩上去便要陷进去些许，子陵却未施法，只是任脚上的覆云履陷入黑土中，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记忆中的院落渐渐出现在眼前，紧锁的院门外浮现着青绿色的结界，不知从院子里面看过去是不是和从前记忆里的青色结界一样。

子陵毫无阻碍地穿透结界进了院子，院中桂花仍如往常一样茂盛地生长，敬兰将院子打扫得很干凈，一如从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迈动双腿向玄青阁走去，无暇去看这三万年来小院的变化。

玄青阁里空空荡荡，深青色的帐子随着她开门的动作被带得轻轻摆动。子陵握着门上的把手，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她细细瞧过屋子里的陈设——床边摆着一只矮凳，两步外的梳妆臺上搁着一把玉梳，仿佛它的主人刚刚使用过它。

她在期盼着什么呢？子陵摇摇头，回手将门关上，慢慢走向院子里。

玉音阁门前已长满了矮树灌木，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许多事情她心里知晓却不想提起，这玉音阁的主人早已故去，万事随风飘散，子陵却仍没有勇气去直视那些前缘，那些将她带到这世上，又让她心力交瘁的前缘。她看了一眼有些落尘的玉音阁，缓步离开。

忽的耳后吹过一阵微风，如同惊雷一般掠过她的脑后！子陵回首望向玄青阁，那门还是紧紧关着的，窗前的帘子却轻轻飘荡！

她快步走回去，颤抖伸手搭在门上，不知推开之后会看见什么，却着了魔一般不肯离去。

“吱嘎”一声，老旧的木门被她慢慢推开，门轴细细□□着。

屋子里站着一个黑衣银发的身影，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并未回头，仍静立在床前，任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真的见到他时，子陵反而不像方才那样紧张得手脚发抖，只是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地响。

“你……怎的来了这里？”她犹豫半晌，只能问出这一句来。仙魔二界关系十分紧张，此时他大摇大摆地来了这里，难道真的只是故地重游？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得他面上苍白如雪，不知是月光的缘故还是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闻言微微侧头，垂着眼去看窗下的梳妆臺，没有留给她一个余光，高高束起的银发上戴着她从未见过的华丽金冠，只眨眼间便消失在她面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