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结

自从三万年前的变故之后，仙界便定期召各门派的上仙或神君前往天军中效力，以防魔界或鬼族来攻，云泽派本就有几个大弟子在军中，此时风声更紧，少不得七殿的长老要出几个也同去军中。

子陵站在瀚海殿里看着手上的帖子，正是寻常的征兵令，上面写明了要云泽派于两月后派出神君一名或上仙两名到战神箫锦处报到，若无上仙或神君则须出二十名仙君。

“清风殿中现下应该只有子奂一个上仙吧，这样，我遣我门下的敬宗和他同去吧。”海涛见子陵皱眉以为她殿中人手不够，另一边也是想着叫她避开军中之事留在云泽管理一众弟子，便好心说道。

“多些师伯，只是子奂和敬宗这次刚招了弟子入门，却不好立刻离开。”子陵放下帖子恭敬道：“我去罢。”

海涛有些吃惊，道：“你若去了，清风殿中却无人主事。”

子陵笑道：“无妨，子奂从前便常常随我处理殿中事务自是应付得来。再说了，掌门与众位师伯不也有从军的打算？子陵便先去了点个卯，在军中候着各位师伯吧。”

海涛见她主意已定，心下想着若她执意如此，自己也是不能多做些什么了，也不多说，只让她回去好好准备。

子陵回了清风殿中，先去试剑臺和经房中查看了几个师弟和师侄的功课，又嘱咐了子奂一番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院，却听得几声“铮铮”的琵琶声，不禁一楞。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琵琶声了？清风殿因着从前的缘故收了不少知晓乐理或熟悉音攻的弟子，自从桐萼神女来闹过后便走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也都不敢再找她指点琴技，自己渡劫之后更是连乐器都不见了，连着敬兰要学琴都是去求了子吾的。此时听见自己院子里的琵琶声竟恍如隔世。

她顺着琴声走过去，见是敬兰正站在一间空房间里拨弄着一把蒙尘的琵琶。那本是她第一次在聚仙会上用过的，后来随手扔在这里便没在理会。她看着敬兰轻轻拨弄出简单的曲调，稚嫩的小脸上渐渐露出欢愉来，不禁暗嘆一声：他还是这样喜欢琵琶。

“你喜欢它吗？”

敬兰已经，急忙转身将琵琶藏在身后，无奈人小只能遮住一点，红着脸嗫嚅道：“我、我吵到长老了么？”

子陵走上前摸摸他的头，道：“无妨，你没有吵到我。敬兰喜欢这琵琶吗？”

敬兰点点头，又去看子陵的脸色答道：“喜欢，这琵琶比我平日里用的好得多。”想了想又问：“长老有琵琶，怎的从不见您弹呢？”

闲暇时子陵常指点他法术，他虽只是记名弟子，但私下里学到的比子奂师伯的几个弟子还多。时间长了他便知晓，子陵虽功课上管得严，其他方面确是十分随和的。

子陵闻言楞住，随即苦笑道：“我已经不会弹琵琶了。”自从渡劫舍去原身之后，她虽然仍记得许多曲调技法，却终是不再碰琵琶了。

敬兰听她这样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立时便低下头去不出声了。

他本是不知其中原委又是无心之语，况且子陵这些年过来早已经习惯了不去想这事，便放了敬兰又去找子吾，想交代他帮忙照看弟子们的功课。

子吾在几个较早拜入清风殿的弟子中一向不大出挑，不似子奂入门最早，也不似子詹八面玲珑，只占着个不上不下的“四弟子”，倒是日日埋头苦修，修为比子詹还更精进些，眼看着便要渡劫成为上仙。

子吾见子陵前来便放下手中的书迎出来。他平日里帮不到子陵什么忙，却一直受子陵教诲，心中十分感激，是以听了子陵的嘱咐后不加思索地便答应了。只是答应了之后又稍稍犹豫了一下，道：

“师兄所说子吾自然能做，只是……听闻此次清风殿应派人去军中效命，子吾不才，虽只是仙君仍想去历练一番。”

子陵闻言有些惊讶，道：“你要去？从军的人数虽然没有上限多多益善，只是此事众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战场不同于平日里仙家较量，若能平安回来固然是好，却也很可能会受伤或丧命！”

子吾却毫无惧色道：“师兄从前做仙君时也常虽战神出入战场，子吾虽不才，也愿试炼一番！况且……”他顿了顿又道：“子吾不及两位师兄能担起清风殿中的事务，加之最近雷劫将至只会给师兄们添麻烦，不如去战场历练。”

子詹尚未渡劫，子吾却要抢在头里。他师兄弟虽一向感情深厚，到底家境差得远了些，若是子吾先成了上仙只怕下面的弟子也会对子詹生出些轻视之心。子陵沈吟片刻道：“如此也好，我便与掌门说了。只是敬兰的事情却要另请他人教导了……这两个月先劳烦师弟多给他打打底子吧。”

子吾恭敬应下，又问了些要准备的事务，亲自送她出去了。

子陵回了自己的院落，心中却另想起一事来，又唤了敬兰来问。

“你子吾师伯过几天随我一起走，不能再教你琴技了。”

敬兰站在堂下，听她这样说不禁有些沮丧，应了一声。子陵放下手中的书，思忖着犹豫道：“或许……”

敬兰听她的意思似是又有其他的安排，忙抬起头来看她。

“你之前在上殿玄青阁里看到的那人……还来过吗？”

先前子陵曾和敬兰说过，那人来时不必告诉她，不知怎的今日竟又问起来，敬兰不晓得她是什么打算，便恭敬着答道：“回长老，那人还来，一般都是亥时那个时辰，有时我去得早了见不得他，不知是不是每日都来。”

子陵沈默片刻，道：“好，今日里你便捧着琵琶去上殿吧，待得晚些……若再遇到他就让他指点你弹琴，他若问起你就照实说是我让你这样说的。”

敬兰看她犹豫，又将事情做得这样隐蔽，大着胆子问道：“长老，那人能够随意出入上殿……敬兰怕掌门怪罪。”

子陵看他谨慎，心中稍安，道：“掌门也是识得他的，无妨你照做便是。”说着便打发他下去练功了，末了又唤住他加了一句：

“带条鱼去上殿，把厨房收拾出来，他要什么吃食尽管与他做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