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万年

子陵乘着酒意一路奔回营帐中，秋日里的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冷，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沈沈的，连药也不想喝便躺在了床上，却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睡多了，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最后还是提起精神念了几遍清心咒，终于昏昏沈沈睡过去，还是多梦易醒睡不安稳。

好容易挨到天亮，却说这日箫锦突然召了军中的教头统领去大帐，商议探查魔界之事。

“本座令尔等，秘密挑选军中擅长轻身潜行之人进入魔界，探查对方底细。”

“末将领命！”

统领们自回到营中点数人头，挑出来的大多数都是上仙或神君，只有子陵等人虽领着教头的活计，手下却着实是无可用之人，只好又只身回去覆命。

五路大军每军皆出十人，算上子陵、玄飞等从己军或丙军中调来的几个编外人员，共五十六人。

箫锦见状也没说什么，在这五十六人中来回挑拣，最终只挑了包括子陵和玄飞在内的十五人。

“尔等由神君金子陵带领，于明晨寅时末进入魔界。现在回去准备，不得透漏行踪。”箫锦给所有人下了“慎言咒”封口之后便令他们退下了。

子陵皱眉，单独留下来问道：“元帅，符阵营无人教导，该如何是好？”

箫锦正回头看着沙盘，闻言挑眉道：“符阵营本是桓阡陌的事，你走了之后自有他调度。”说着低头摆弄沙盘不再理她。

子陵几乎要怀疑箫锦正在报覆自己那晚向他扔酒囊的行为了，但军令不可违，只好抱了抱拳离开。

第二日一早子陵便与那十四人来到魔界边境，远远地却见箫锦独自走了过来。

箫锦看看面前的十五人，嘆了口气道：“此行着实凶险，若能探得军情自然是好，若实在无法也尽量全身而退。”

众人抱拳道：“谨遵元帅之令！”

箫锦给众人发了简略的地图并说了每人的任务，最后走到子陵和玄飞面前，对她二人道：“你二人进魔族‘万年宫’中，需探得魔尊近日的行军计划。”

子陵一惊，抬头看着箫锦，二人对视片刻箫锦移开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此为神器‘千面’，佩戴即可隐藏气息身形。”

子陵仰视着箫锦的眼睛，他却并不看她，只说道：“保重。”

“末将……从命。”

寅时末临近，几人身前不远处闪现微光，一道裂缝慢慢地出现、变大。子陵身后几人都不禁被煞气逼得倒退一步，她却不为所动，当先隐了修为行踪走进去。只是临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箫锦，道：

“求元帅代子陵照看我师弟子吾，待任职期满便送他回云泽派吧。”

与仙界的祥和安定相比，魔界的环境十分诡异：地上几乎寸草不生，头顶却几乎都被高大的树木遮住。时而烈日高照，时而狂风暴雪，众人只觉得走在极端之境。

子陵向身后几人示意了一下，众人皆施法或用法宝隐去身上仙器，一番变化后便与普通的魔界之人无异，子陵也早早摘下惊风冠，腰间配了把短剑肩头罩着黑色罩袍。

“无论有无消息，五日后此时仍在此处集合，若有人回不来也不要等，魔界之门一开马上回去！”

“是！”众人答允，按照手中粗略的地图向各个方向奔去。

桓阡陌冲进中军大帐，将手中的一封信往桌上一拍。几位副将统领看着气势汹汹的桓阡陌十分不解，又看向正说了一半的箫锦。

“你们都出去吧，我回头再传召。”

桓阡陌等着人都离开后，冷冷地道：“你把她派出去了？”

箫锦满不在乎的收拾着沙盘道：“明知故问。”

“你送她入魔界打探消息，几乎就是送羊入虎口。那人怎么肯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回到仙界来？你看着她长大，舍得让她这么去送死？”

“送死？”箫锦嗤笑道：“别人死得她便死不得？数月前的一战我们损失了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桓阡陌，你不是一向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么？怎的如今如此沈不住气？”

桓阡陌一向沈着而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如同布满寒冰一般，看着箫锦仍嬉笑的神色缓缓道：“若她步上玉露的后尘，你我便再也无话可说了。”说罢将书信收入怀中离开了。

箫锦收了脸上的嬉笑之色，嘆息般道：“玉露尚且偷得数万年厮守，我却只能给他们几日欢愉。如果舍她一个能保住全军将士的性命，甚至整个仙界的安宁……你会怎么选呢，阡陌？”

“海青，快回去见一见我给你备下的那份大礼吧。”

子陵拢紧身上罩袍，和玄飞一道低着头沈默地走在魔族的人流中。她抬眼看着远处的魔尊宫殿“万年宫”，心中暗暗思量着。

后日便是霜降，长离魔尊要在宫中宴饮，召魔界最好的乐师舞姬入宫演奏。

二人打探到一个擅长表演“旋舞”的教坊，果然这教坊奉召入宫。子陵与玄飞相视一眼，寻了个空子将一个琵琶师和一个鼓手敲晕，读了灵识办成他们的样子，便跟着教坊的马车进了万年宫。

万年宫中的防备十分森严，绝大多数修仙者都不可能混的进来。只是子陵三万年前的元神曾真真切切的被魔族修为侵占过，对魔族的修行方式分外熟悉，再用了箫锦给的神器“千面”，俨然便是一个修为低微的琴师，比玄飞扮作的鼓手更自然三分。

教坊中领舞的年轻女子名叫白梨，平日里与被子陵敲晕的琵琶师白虹甚为相熟，子陵便常与白梨在一起，好在白虹平日里话不多却省了子陵不少事。

第二日卯时入了宫，自有侍者带众人安顿并在正殿上试演。子陵看着殿上紫金二色忽的有些恍然，不知这万年宫是否真的如传言般是魔尊亲自设计的？

还是她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她浑浑噩噩的看着白梨在殿上跳跃，如彩云般旋转变换，手下弹着甚少弹奏的欢快调子，想着这曲子就算是自己听了，大概也不会以为是出自金子陵之手。玄飞在一旁随着节奏击鼓，虽不出色好歹混得过去。

其实这三万年来子陵一直都在猜想着，再见他时会是什么场景。仍是在云泽派的玄青阁？在战场上拔刀相见？还是在魔界看他受万人朝拜？万般猜测，她也没料到，原来这三种猜测都被她遇见了，却几乎认不出他那熟悉而陌生的样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