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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暴怒 四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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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暴怒 四

第128章 暴怒 四

这药叫散华迷神散, 是啸山宗的独门迷药,只要吸进去,就算是一头牛也挺不住。司空玉就是被这药吹中,昏睡了五个时辰才醒。这两个侍卫到明天之前都不会醒了。孙清韵一招手, 带着司空玉朝月洞门外走去。

外头又有两个侍卫守着, 孙清韵躲在墻后面, 掏出一根小竹管,朝外喷出一口白烟。那两个侍卫也倒了下去, 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那两人睡得像死猪一样, 打雷也醒不了。司空玉憋了好久的气, 终于有机会报覆了。她用力踢了一人一脚,低声道:“让你们关我!”

孙清韵拉了她一把, 道:“快走。”

两人出了院门,四下黑漆漆的, 远处传来灯笼的光。还有人没睡,在准备明天婚礼的事。两人躲着灯光,来到了宅院的角落。孙清韵踩在一块石头上,爬上了墻头, 回头朝她伸出了手。司空玉从小练功, 拖不了后腿。她低声道:“不用, 我能行。”

她双手一抓墻沿,脚下一蹬,随即翻过了墻。

到处都是干枯的树木, 黑夜里看不出路来,司空玉的心有些慌。孙清韵在前头领路, 夜里也有巡逻的人,她不敢走大路, 只能穿过树林悄悄下山。

司空玉跟在她身后,拨开树枝穿行在树丛中。寒风吹在身上,她的脸颊被树枝划伤了,有点疼,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只觉得心臟咚咚直跳。

万一被抓回去就完了,司空玉攥紧了拳头,幸亏晚上多吃了点东西,要不然就没力气跑路了。

两人来到了树林边缘,蹲在灌木丛里向外张望。孙清韵道:“山阴处有结界,我破解不了。前头的小路上没有,但是有人巡逻,赌一把么?”

司空玉点了点头,反正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孙清韵从树丛中钻了出去,猫着腰从小路往下走去。

一队人提着灯笼从前头经过,孙清韵连忙拉着司空玉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那些人穿着棉袄,大半夜在寒风里巡逻,有些无精打采的,有人打了个呵欠。带头的道:“干什么,白天没睡够啊。”

那喽啰立刻收敛起来,提着灯笼立正站好。队长道:“明天少主成亲,这两天都给我严防死守,免得有人来捣乱,听见没!”

一众喽啰纷纷道:“是!”

孙清韵和司空玉藏在远一点的地方,一动也不敢动。片刻等那些人提着灯笼走远了,才松了口气。两人往前走了一阵子,忽然见远处亮起了一片红光,有人举着火把往山下来了。

有人在宅子里巡视,发现守卫都昏倒了,连忙去通报了少爷。张暮心还做着娶县主的春秋大梦,忽然得知小妾带着自己的未婚妻跑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张豪翼还在闭关,他来不及告诉老爹,立刻带上了暴怒和一帮小弟,往山下追来。

“汪,汪汪汪——”

远处传来狗的吠叫声,巡山的队伍遇到了追兵。张暮心道:“县主跑了,看到人了没有?”

队长有些慌张,道:“没。”

张暮心怒道:“赶紧给我搜!”

一群人顿时分散开来,牵着狗漫山遍野地寻找。两个人不敢停留,拼命往山下跑去。后头有一队人,牵着狗越来越近了。狗闻到了她们身上的气息,大声叫起来。有人看到了她们的身影,大声喊道:“在那边,快追!”

司空玉有些慌了,道:“姊姊,怎么办?”

人越来越近了,孙清韵的神色沈了下来,这样下去她们两个都要被抓回去。孙清韵道:“你快走,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跑就行了。出去以后别走大路,见了人就躲起来,谁的话也不要信!”

司空玉有些焦急,道:“那你怎么办?”

孙清韵道:“我服侍他那么久,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她虽然这么说,却知道那个男人心狠手辣,自己坏了他的好事,他必然饶不了自己。她从腰上扯下了那枚鱼符,塞到了司空玉手里,哑声道:“我若是有什么万一,帮我把这个还给我大师兄,就说……清儿对不起师父的教导,也对不起他。”

司空玉十分难过,舍不得扔下她。孙清韵推了她一把,道:“快走!”

司空玉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把心一横,道:“你多保重!”

她转身往山下跑去,孙清韵看着她的身影,有些孤寂。前路还有不少凶险,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她的造化了。孙清韵能做的,就是帮她再拖一点时间。她故意露了个身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有人大声道:“那边,快!”

孙清韵往前跑了一阵子,忽然见一只妖兽横里杀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暴怒龇出了獠牙,喷出了一口火星子。

“嗷——”

孙清韵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后头汪汪一阵狂吠,张暮心带着狗追过来了。

两拨人把她围了起来,火光把山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张暮心大步上前,啪地一声扇了她一记耳光。孙清韵被打得跌倒在地,只觉得眼冒金星,半天站不起来。她左脸疼得厉害,却是嘴角被打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了下来。张暮心怒道:“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蹄子,老子一会儿没看住,你就把人给我拐跑了?县主呢!”

孙清韵没说话,张暮心越发恼怒,道:“你恨老子娶新人,就把她放走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她,老子也不会娶你!”

孙清韵嘴唇动了动,张暮心以为她服了软,道:“什么?”

他凑得近了些,孙清韵却把一口血吐在了他胸前:“谁要你娶——”

她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我瞧不起你!”

这还是她认识他以来,头一次这么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索性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配不上她。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谁也配不上。没有你爹,你什么都不是!”

张暮心被骂的七窍生烟,她一向逆来顺受,终于也硬气了一回。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满心满眼里想着的,都是从前的自己,清清静静的,单纯美好。她一度把自己弄丢了,如今终于找了回来,觉得很安宁。她这样不怕死,张暮心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恨声道:“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孙清韵淡淡道:“不知道。”

暴怒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她的神色平静,对那怪物视若无睹。

张暮心点了点头,知道她是不肯说了。火光照着她的脸,明明那么炽热,却又极其冰冷。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脸上沾满了尘土,也有不少划伤的痕迹,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了头一次遇见她的情形。她倒在路边,缓缓睁开眼看着他。她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对他充满了感激。那时候她目光干凈的像一只小鹿,好像没见过世间的半点恶意。可如今,她的眼里只有恨意和决绝。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仿佛觉得有点可惜,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背叛他的女人,没有留着的必要。

他一摆手,道:“暴怒,赏你了。”

妖兽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直往下淌口水,火星子接二连三地从身上冒了出来。它朝孙清韵走了过去,巨大的身影笼罩了她。孙清韵下意识往后退去,求生的本能让她竭力向前跑去。妖兽却猛地一个飞扑,把她按在了地上,张开大口撕咬起来。

孙清韵惨叫了一声,挣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山林里只剩下妖兽撕咬的声音,血腥味弥漫在寒风中。周围的喽啰都极其畏惧,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被他餵了这大妖。

张暮心看着那情形,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可怜,一日夫妻百日恩吶……”

他说着,大步往山下走去,挥手道:“再去搜,天亮之前必须找到县主!”

众人齐声应和,稀里哗啦地往山下奔去,卖力地搜索起来。

寒风吹着脸颊,到处都黑漆漆的。树丛里的枯枝像一只只要抓住她的手,从道路两旁伸出来。司空玉拼命往前跑,满脸都是泪水,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她的喉咙里弥漫着铁銹的味道,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她筋疲力尽地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司空玉吓了一跳,挣扎道:“放开我,放开!”

她用力打了那人几下,对方也没有还手,却只是扶着她的肩膀道:“司空姑娘,别怕,是我。”

司空玉定睛一看,抓着自己的人居然是段星河。她一时间难以相信他们来找自己了,眼泪涌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就像一个走丢的孩子抱住了大人。

“你们怎么才来……”

段星河知道她害怕,没有推开她。他的胸膛结实温暖,让她惊恐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静了片刻,他轻轻拍了拍她背心,温声道:“没事了,我们都来了。”

宋胡缨等人跟了过来,见段星河找到了司空玉,都很激动。他们本来在山下等援兵,六幺走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回来。段星河寻思着等到天亮就没有机会动手了,实在不行就趁天黑杀几个喽啰,找条小路摸上山去。他跟其他几个人商量了,众人还没想出结果,忽然见山上亮起了一大片火光,远处传来呼喊的声音,仿佛在追捕什么。

段星河的心一沈,道:“八成是她自己逃出来了,快去接她!”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到处寻找司空玉。段星河从一条小路往山上摸去,就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奔过来。

一群人註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聚了过来。司空玉见众人都来了,松了口气,放开了段星河。宋胡缨上前道:“没事吧?”

司空玉摇了摇头,她浑身都是灰尘,脸上也被划伤了几处,但没什么大碍。她看了人群一眼,道:“六幺呢?”

宋胡缨道:“他回大新摇人去了,快回来了。”

司空玉有些生气,道:“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别气了嘛,”李玉真道,“这山上养了不少妖兽,又是张豪翼的地盘。我们在山下转悠了两天了,实在是没法子上去。刚才段兄还想着要强闯呢,欸,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司空玉想起了孙清韵,神色忽地一凝。她道:“孙姊姊有危险,快去救她!”

段星河道:“什么孙姊姊?”

司空玉急道:“有个姊姊是张暮心的侍妾,叫孙清韵。这几天她一直保护我,刚才也是她帮我逃出来的。张暮心带着狗追过来,孙姊姊说要引开他们,我们就分开了。”

步云邪想起来了,道:“是浩荡盟的女弟子?”

“就是她,”司空玉道,“她是个好人,不能不管她!”

司空玉拉着宋胡缨往回走,道:“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段星河想起了那个爱吃桂花糖的女孩子,心中一凛。上次在金雨城相见,她的际遇很让人同情,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在这里。他道:“走,去看看。”

一行人往前走了一阵子,就见一片火光像流水一样涌了过来。张暮心带着一群喽啰追过来,双方在一片空旷地上相遇了。张暮心见了司空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司空姑娘,让我好找,你怎么在这里,快跟我回去!”

司空玉站着没动,宋胡缨往她身前挡了一步,冷冷道:“你敢绑架县主,胆大包天!”

张暮心嗤之以鼻,道:“什么叫绑架,我是她的未婚夫,接她过来是要成亲的。你看这山上到处都张灯结彩的,我可是下了本钱置办婚礼的。”

他瞇起眼来看着众人,道:“哎,我可没请你们观礼,你们这些人是怎么闯进来的?”

段星河没工夫跟他兜圈子,冷冷道:“孙姑娘在什么地方?”

“什么孙姑娘?”张暮心道,“你上山来劫走了我的新娘子,还问我要别的姑娘?”

司空玉看着他装傻就冒火,她道:“孙清韵呢,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张暮心半真半假地说:“她好好的呢,我让人把她送回山上去了。你要是想见她,跟我回去不就行了。”

司空玉见他衣服上沾着些血迹,有种不好的预感。刚吃了一个人,暴怒感觉还不过瘾。它舔着舌头,朝他们发出了一声咆哮。

“嗷——”

张暮心看了它一眼,道:“还想吃肉?那你上吧,挑个自己喜欢的。”

暴怒弓起了背,身上冒出了大量的火星,朝他们扑过来。宋胡缨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铮地一声抡起了烈焰龙脊刀,黑夜中火焰烧成了一道弧线。她翻身跃起,接二连三地把斩马/刀砍向暴怒。暴怒没想到对面一上来就放大招,被她接连几刀砍懵了,火星子和碎石头从它身上崩落下来。

灼热的岩浆从它身上的缝隙里淌了下来,流到哪里,哪里的地上就被烧灼得冒出一道烟。

李玉真喊道:“小心点,那玩意儿烫的很。”

宋胡缨的身姿灵活,那家伙却很笨拙,根本烫不到她。暴怒一跃而起,想要扑她。宋胡缨反手又是一刀,火焰带着飓风,把它狠狠地掼在地上。

“给我——跪下!”

哐地一声,暴怒一头扎进了泥地里,半天挣扎不出来。它刚一冒头,忽然感觉身上一沈,却是宋胡缨重重一脚踏在了它后脑勺上,把它往地里又踩深了几分。

锃亮的皮靴死死地踩在它的石头脑袋上,尖锐的后跟插进了它脑壳之间的裂缝里。宋胡缨红色的衣袖在寒风中猎猎飘荡,手上甩了个刀花,火焰这才轰然熄灭。对面的喽啰都看呆了,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俏生生的,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简直是修罗道的恶女降世。

暴怒哀鸣了一声,奋力打了一个滚,这才挣脱了制约,从泥地里钻出来。暴怒身上被她砍出了好几道裂缝,疼的嗷嗷直叫,像一条败犬,忍不住低头舔起了自己的伤口。

荀越在人群里皱起了眉头,觉得它也太丢人了,道:“这么多猪头肉都白吃了,反应这么迟钝,喝酒喝傻了吗?”

张暮心也十分恼怒,喊道:“起来啊,谁让你趴下的,给老子涨点脸!”

大妖跟主人的能力相通,它打架这么差劲,便意味着张暮心也是个酒囊饭袋。张暮心当然不肯承认它这么废物是随自己,大发起脾气来。暴怒与他的感觉相通,浑身不住震颤,整个身体都被愤怒烧红了。

“吼——”

它的眼睛变得通红,浑身都被怒火烧的滚烫,气势逼人,这回倒是有了点上古大妖的样子。

锵地一声,段星河拔出了剑,道:“我来。”

暴怒朝他扑了过来,段星河闪身到了它侧面,一剑斩过去,剑锋还未至,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已经到了。哐地一声,强悍的力量倏然爆发出来,碎石四下崩落开来。

“嗷——!!”

暴怒疼的咆哮一声,张开大口要咬他。段星河已经跃到了它身后,幽紫的灵力带着银色的剑光狠狠地斩过来,暴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击飞了出去,身上的岩浆淌了一地。

它弓着背还想爬起来,却已经很虚弱了。它吐出了一口岩浆,又咳嗽了两声,随着几个火星子冒出来,一颗小石子劈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

清冷的月光下,小石子放出金色的光芒,却是一颗碧玺。众人睁大了眼,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段星河捡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扬起了嘴角道:“又一颗,多谢了。”

张暮心气得七窍生烟,感觉面子简直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李玉真揣着袖子道:“就这啊?早知道这么水,兄弟们早该上山来了。”

他虽然这么说,却也不敢真的捅马蜂窝。虽然暴怒被他养成了个废物,但他爹张豪翼可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要是那老头儿亲自来了,自己这些人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暮心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的落花流水,还不甘心,咬牙道:“还没完呢,老子有更厉害的,监兵神君——”

他拔出剑来,要割破自己的手心召唤四圣兽。荀越吃了一惊,连忙拉住了他,低声道:“算了吧少主。上次你召唤神君,被老爷好一顿骂。叫它来一次要供奉好多活人血肉呢,咱们现在上哪儿找去啊。”

张暮心还不服气,气得浑身发抖,就算不召唤白虎,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们。这时候就听前头的山路上传来一阵奔走的声音,一群官兵带着刀冲了过来,吼道:“不许动,兵器放下,手举起来!”

司空玉睁大了眼睛,是六幺带人赶到了。

六幺道:“找到了,就是他们!”

官兵迅速把啸山宗的人包围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带头的官兵吼道:“干什么,持械私斗,你们要造反不成?”

张暮心没想到他们把官府的人摇来了,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周围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官兵。他抬起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道:“不是吧官爷,你们是大新的吧,还能管到这里来?”

万钧山处于巴蜀东头,大新西边界,夷州南边,属于三不管的地界。所以他们才这么嚣张,活得像土皇帝一样。但他们招惹到了县主,那大新就要铁拳出击了。

捕头环顾道:“有人举报你们掳掠妇女,人呢?”

司空玉大声道:“他们把我劫持到这里,幸亏段大哥来救我。你们来的正好,快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都是大新的人,自然一个鼻孔出气。若是让父亲知道了,怕是又要狠狠骂自己。张暮心不想跟大新的人结仇,免得被他们发兵来剿了自己的山头。他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一场误会而已,我就是想请司空姑娘过来做客,她不愿意,直接走就是了,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他说着摆了个请的姿势,道:“大半夜的,我就不留你们了,自便。”

官兵们站着没动,张暮心也不打算跟他们僵持下去,拨开了一个官差,一招手,带着喽啰们上山去了。司空玉松了口气,这才有种过了一劫的感觉。

捕头见那些人走远了,单膝下跪向司空玉行礼道:“小人救驾来迟,请县主恕罪。”

今晚若不是他们赶到,张暮心恐怕没有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司空玉道:“快请起,各位专程赶来辛苦了。”

官差纷纷道:“不辛苦。”

司空玉看了六幺一眼,大冷天的,他骑马跑出了一身汗,伸手一摸,衣袖都是湿的。司空玉嘆了口气,道:“多谢你了。”

六幺的心悬了一天一夜,此时终于落回肚子里,道:“你没事就好。”

众人打算回去了,司空玉忽然想起了孙清韵,道:“等一等,帮我找找孙姊姊,她还在这儿呢。”

夜色茫茫,不知道该去哪里寻她。步云邪道:“有没有她身上的东西?”

司空玉想起了她给自己的鲤鱼玉佩,连忙掏出来道:“这个。”

步云邪握住了那枚玉佩,将灵力灌註在其中,蓝色的灵光星星点点地飞了起来,像萤火虫一样去找它的主人了。

众人跟着灵光往前奔去,穿过树林,来到一片荒地上。青惨的月光照下来,地上弥漫着一片未干透的血迹,还有些白森森的骨头。地上散落着几片藕荷色的碎布,正是她穿的衣裳。地上还留着半个被妖兽吃剩的手掌,断口处血肉模糊。

那情形像地狱一样,司空玉眼前一黑,几乎要这么昏过去。六幺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没了。司空玉难以接受,不住摇着头。她救了自己,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不应该这样的……她那么善良,为什么让她遭遇这一切!

“孙姊姊……不会的,不是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六幺连忙拉住了她,道:“别过去了。”

司空玉浑身不住发抖,爆发出一阵哭声。

“不要……不!”

六幺拦住了她,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他的手臂有力,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道:“别看了,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其他人也十分不忍,一想到她临终前经历了什么,心中就一阵恻然。步云邪的神色黯淡,想起了那个爱吃桂花糖的少女。那糖不太甜,却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气。脑海中她的笑容,还让他记忆犹新。

“喏,你要吃吗?”

她笑起来,单边有一个小酒窝,眼神清澈。大师兄回头望了一眼,呵斥她糖吃多了,牙要坏掉的。

她便皱了皱鼻子,把掏出来的饴糖递给了刚交的朋友。仿佛大家一起吃,牙就不会疼了。

……

步云邪心里堵得难受,长长地嘆息了一声。他脱下了外衫,上前把她的遗骨和衣裳捡起来,包在了一起。

瀚海大师双手合十,道:“女施主,你这一生不幸,就当来人间消业。来世……还是莫有来世了,盼你早入无余涅槃,跳出六道之外,获得真正的自在。”

寒风从林间呼啸而过,众人站在一旁,默默为她哀悼了许久。段星河轻声道:“咱们走吧,带她回去火化。”

宋胡缨握紧了拳头,愤然道:“就这么饶了那小子?”

段星河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的寨子,远处火光浮动,还有人在山上巡逻。

这里是张豪翼的地盘,就凭他们几个后生晚辈还不是他的对手,冲动不得。他摇了摇头,道:“先把丧事办了,至于以后的事,自有亲人替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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