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问道天外天 > 第129章 混乱 一

第129章 混乱 一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字:

第129章 混乱 一

第129章 混乱 一

众人把孙清韵的遗骨带回了四灵山, 火化收了骨灰。段星河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了凤来城。苏子干得知了,很快赶了过来。

孙清韵生前跟她大师兄的关系最好,临终前还嘱咐司空玉把他送自己的鱼符还给他。

苏子干的手微微颤抖, 捧起了骨灰坛, 实在想不到从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把骨灰坛搂在了怀里, 道:“师父让我带她回去安葬,既然她心里一直有浩荡盟, 那她就还是师门的人。”

司空玉把鱼符交给了他, 哑声道:“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苏子干攥着寿山石雕的鲤鱼, 霍然想起了从前自己把它递到小师妹手里的情形,偌大的一条汉子泪如雨下。他咬牙道:“我一定要为她报仇。啸山宗……张暮心, 我饶不了他们!”

这世道恶人横行,善良的人被啃的渣都不剩。段星河心里很不是滋味, 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上空乌云密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遮挡着希望,可他不愿就这么放弃。

不能把这个世界让给那些恶人——就为了这一个念头, 也得好好活下去。

苏子干带上了骨灰, 离开了四灵山。段星河好一阵子没回来了, 在家休息了几天。结香在屋前晒了一筐柿饼,红扑扑的柿子上结满了白霜。她拿竹筐收了起来,左手拿着一把黄油纸, 进屋就把纸铺在桌子上,稀里哗啦地倒出一大捧柿饼。

“段师兄, 你尝尝。”

段星河看着面前的小山,道:“这么多?”

“后头架子上还晒着好多呢, ”结香道,“观里的树上结的,不做成柿饼就坏掉了。我和伏顺一起晒的。”

段星河咬了一口柿饼,软软甜甜的,家里的孩子们应该很喜欢。段星河道:“最近过得怎么样,伏顺惹你了没有?”

结香想了想道:“顺子哥挺好的,前阵子我过生日,他拿了三个咸鸭蛋来说是寿礼,在竈边上烤了一会儿火的功夫,他自己磕开吃了两个。”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段星河有点无言以对,觉得伏顺真是烂泥扶不上墻,钱也没少分他,出息是一点都不涨。

段星河看了一眼她的筐,里头还有好多柿饼,道:“给晓风他们送些去吧。”

结香答应了,背着竹筐出了门。段星河在屋里躺了片刻,拿起一本关于巫祝的书,想查一查关于虺神的事。

古旧的书页上画着一张图,一片混沌中,一只凤凰张开翅膀向下吐出灵力。一条大蛇盘踞在下方,抬头吐出灵力。阴阳两股力量交汇在一起,形成了白天和黑夜,继而分化出了四象五行,生出了世间万物。

“虺神与凤神共同创造了世界,虺神以大蛇的形象示人,代表黑夜。信仰暗之力量的人,常膜拜虺神,在月圆之夜进行祭祀,以求获得它的赐福……”

他满眼都是字,半天没看进去,片刻放弃地盖在脸上。他感觉最近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孙清韵的事给他们的打击很大,大家虽然不说,心里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

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他闭着眼,不知不觉睡着了。傍晚他去厨房领饭,路边堆着一些没化的白雪。他呵出了一口白气,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鼻尖,天太冷了,出来吃饭都变成了一件麻烦事。

厨房里冒出了白腾腾的热气,赵大海掀起了蒸笼盖,欢喜道:“素包子好喽!小和尚,食盒拿来。”

莫嗔把食盒递给了他,老老实实地等在厨房外。他脑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棉帽,挡着自己的小光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僧袍,脚上穿着一双新棉鞋。结香闲来无事,从库房里翻出了不少布和棉花,给孩子们做了好几件棉衣和鞋子。

赵大海把食盒塞得满满的,递了出来。莫嗔领了自己和师父的斋饭,道了一声多谢大海师父,转身回客房去了。晓风明月和朝露在后面排着队,冻的蹦蹦跳跳的,就像一群雪地里的小麻雀。

明月道:“大海师父,我想吃肉包子。”

晓风道:“你的脸就跟肉包子似的,还吃。”

明月摸了摸自己腮上的肉,不服气道:“你懂什么,这叫福相,圆圆脸就是最好看的!”

赵大海掀起另一个蒸笼,道:“肉包子有,猪肉白菜的,谁要?”

三个小孩儿同时嚷道:“我要!”

赵大海咧嘴一笑,把食盒接了进去。朝露等着无聊,从旁边的磨盘上抓了一点积雪,悄悄塞进了明月的脖领子里。明月惨叫了一声,扭头道:“你干什么!”

朝露哈哈直笑,道:“有那么凉吗?”

明月把冰凉的手捂在朝露的脸上,道:“你说凉不凉!”

朝露的脸顿时皱了起来,把他的手拍下去。两个人一边尖叫一边互相拍打,把前面的晓风拱的东倒西歪。

晓风没心情跟他们闹腾,搓着手道:“大海师父,好了没有啊,我好饿啊。”

赵大海把食盒递出来,道:“好了,拿稳了。”

段星河走了过来,三个孩子顿时老实起来,站直了道:“大师父。”

段星河嗯了一声,道:“快回去吧,饭凉了。”

孩子们行了礼,提着饭跑开了,嘻嘻哈哈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段星河拿了饭,出了院子往回走,忽然见前头的一棵松树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朝露穿着一身粉色的袄裙,脖子上带着一圈白色的兔毛,也有点乖巧的意思了。段星河知道她本性是个疯丫头,但从小没有机会吃好的、穿好的,对漂亮的东西格外在意,也极力想在大人面前表现自己。

她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的,见段星河过来了,上前一步道:“大师父。”

段星河道:“怎么啦?”

朝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他道:“这个送给你。”

灯笼的红光照下来,段星河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小鸡,道:“这是什么?”

朝露道:“是凤凰。”

段星河点了点头,没点评像不像,道:“怎么绣这个?”

朝露扬起小脸,可怜巴巴道:“他们说我没有女人味,是个疯婆子,不学女红将来没人要。”

段星河沈默下来,一时间不确定她是来告状的,还是单纯来展示刺绣成果的。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没那么多心眼儿,不过朝露的话就不一定了。

他沈下脸来道:“你是来修炼的,修行好了最重要,不要因为是女子就把自己放在给别人挑选的位置上。看看你宋师父,多厉害,谁敢说她不好?”

朝露眨了眨眼,想起了李玉真屁颠屁颠跟在宋胡缨身后的情形,若有所思。她道:“明白了,我厉害了就能挑别人了。”

段星河觉得有点偏差,但也无所谓了,反正他的徒弟不能吃别人的亏。他想起了孙清韵,若是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被别人这么践踏,他绝对忍不下这口气,就算自己八九百岁了也得拄着龙头拐去拍对方的脑壳。

不过朝露从小在街上流浪,野蛮生长,一般男孩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将来应该也没人敢惹她。那几个男孩子说她是疯婆子,肯定也是被打的气不过,就跟刚才她往明月脖子里塞雪似的。

段星河道:“好好修炼,别搞这些没用的。”

朝露点了点头,把小裙子一提,又恢覆了野丫头的本性,连蹦带跳地跑远了。

段星河低头看着手里的手绢,扬起嘴角一笑,喃喃道:“所以说还是来告状的,人小鬼大。”

这天过了午,段星河在花厅跟朱雀喝茶,太阳把外面晒得暖洋洋的,晓风和明月、朝露、莫嗔在院子里踢沙包,一边玩一边大呼小叫。段星河道:“你不嫌吵?”

朱雀喝了一口茶,悠然道:“你会觉得屋檐上的小鸟吵吗?”

段星河想了想,觉得也是。朱雀活了上千年了,看人类的幼崽格外有趣,一看能看一天。朱雀道:“你们不在这儿的时候,我就让他们在这儿玩,免得一会儿没看住,掉沟里去了,或者受伤了。不过他们懂事得很,轻易不会给我找麻烦。”

他的眼神慈祥,跟年轻的容貌形成极大的反差感。他往身后的背板上一靠,道:“有时候我就在这儿瞇着,听见他们吵架,我就知道他们没事。什么时候要是没动静了,那恐怕就要给我捣鬼了。”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果然一旦看起小孩来,大家很快就会达成这样的共识。

段星河微微一笑,道:“有前辈疼爱,是他们的造化。”

朱雀拢了拢头发,乌黑的发丝上缠着的金珠熠熠闪光。他往哪儿一坐,哪里就光彩夺目。段星河感觉有点晃眼,转身向外望去,就见步云邪和李玉真一起来了。孩子们纷纷道:“二师父,三师父!”

步云邪点了点头,往屋里走了过来。段星河往旁边挪了个窝,道:“这儿。”

步云邪在他身边坐下了,李玉真搬了个圆凳坐在旁边。结香烧了一壶热水,把茶换掉了,泡了一壶新的猴魁。几天没见,步云邪清减了一些,眼窝都陷下去了。段星河道:“怎么了,又没好好吃饭?”

步云邪道:“忙着炼丹,没心情。”

段星河有了点兴趣,道:“炼的什么?”

步云邪道:“之前跟师公学了个养气培元的方子,叫三阳聚气丸,吃了能涨几个月功力。”

他拍了拍腰上挂的葫芦,里头稀里哗啦的,好像装着不少。他道:“来一颗?”

段星河道:“你炼的不容易,自己吃吧。”

一颗能涨一个多月,十颗就能提升一年功力了。对于修真者来说,也是极其难得的好东西。李玉真本来眼巴巴地想蹭一颗,见段星河舍不得吃,自己也不好意思要了。

段星河和步云邪都修到了元婴期,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速度了。但步云邪还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遇上事也能多帮一帮他。

李玉真一手托腮,羡慕道:“啊……真好,你们都是元婴期的大能了,就我还是个金丹期。”

“慢慢来嘛,”朱雀悠然道,“年纪轻轻的,急什么。”

李玉真嘆了口气道:“当初我走的时候就想着要修炼一身好本事,让我爹刮目相看,到现在感觉也没比原来强多少。家里那个左师兄,当初就处处压我一头,也不知道他修到什么程度了。万一追不上他,我才丢人呢……”

他之前就是在门派大比中拿了个第二,被他爹唠叨的离家出走。一到门派大比的时候,他下意识就要紧张,仿佛又要参加比试似的。

正说着话,伏顺从外头过来,道:“大师兄,外头有人来了,说是大新的。”

段星河有些诧异,没想到正说着那边就来人了。李玉真站了起来,道:“是谁?”

伏顺搔了搔头道:“一个是侯府的,还有一个说是太清宫的,要来接司空姑娘和李公子回去过年。”

先前司空玉被啸山宗的人抓走,六幺去官府调人,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侯府。

紫衣侯知道了坐不住,果然没过几天就派人来接自家妹子了。一道来的还有太清宫的弟子,李玉真的二师兄周益扬。听说李玉真不但跟县主一起游历,同行的还有将军府的二丫头,没点男女大防。国师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臭小子带回家,不能让他在外头瞎跑了。

段星河道:“请他们进来吧。”

伏顺快步去门前迎人,李玉真想了想,自己出来两三年了,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其实还是有点想家里人。他道:“我去喊司空姑娘。”

他去了隔壁院子,屋里暖融融的。桌上点着檀香,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司空玉和宋胡缨正坐在罗汉床上下棋,六幺坐在一旁看着。司空玉穿着一身白裙子,套着一件浅黄色的坎肩,衣服上绣着几朵白梨花。宋胡缨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身红衣裙。两人相对而坐,娇艷的像两朵花儿一样。

前阵子虽然受了些惊吓,休息了这几天,司空玉的状态也好多了。听说家里来人了,司空玉顿时睁大了眼,攥紧了手里的棋子道:“啊,我哥派人来了……他该不会要骂我吧?”

“要骂也是骂我,”六幺寻思着消息传到都城这么久,紫衣侯也该发话了,认命地说,“我保护县主不利,该挨处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去看看?”

宋胡缨想了想,从榻上下来道:“那就去看看吧。”

几人去了花厅,进屋就见一个穿青衣的道士坐在椅子上,一名侯府的侍卫坐在旁边。两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李玉真连忙上前道:“二师兄,你来啦。”

周益扬见了他,微微一笑道:“玉真,可让我找着你了。师父想你想的紧,让我接你回家过年。”

他眉眼弯弯的,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国师专门找了个温和的人来接儿子,企图用爱来感化他,免得一见面说不了两句他又跑了。李玉真果然吃这一套,一把握住了周益扬的手,道:“先不说那些,你好生歇一歇,哎呀……这手凉的,手炉呢?”

结香拿了两个手炉过来,垫着绒布套,李玉真给它俩一人塞了一个。侍卫道:“多谢李公子。县主,侯爷让我接你回去。宋姑娘,少将军也让我叫你回家过年。”

宋家大公子跟紫衣侯是好友,经常见面。得知侯爷派人去接妹子,宋传捷便也搭了个顺风车。宋胡缨有点不高兴,道:“又不是专门喊我,我不回去也不打紧。”

侍卫笑了,道:“少将军说你要是回去了,他亲自到城门口去接,刮风下雪也去,够诚意吧。”

宋胡缨这才高兴了些,但一想起家里人又有点忧愁。她当初就是为了躲母亲和那些婆婆嬢嬢才跑出来的,如今回去,不知道她们又要说什么。

司空玉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道:“没事,要是在家待得不开心,就来侯府,保证没人唠叨你半句。”

宋胡缨便没说话,应该是答应了。司空玉看向段星河,道:“段大哥,我好久没回去了,想看看我哥。你也一起来吧,大新很繁华的,过年有很多焰火,很漂亮。”

段星河想自己之前答应过她,李玉真他们也想回去了,他便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朱雀,有点不好意思道:“前辈,我们还得再出去一阵子,家里这些孩子……”

朱雀了然道:“知道了,我帮你们看着,保证摔不了。”

段星河十分感激,连忙道:“多谢前辈。”

朱雀怕他们都跑了,道:“之前的丫头很不错,留下来给我做饭扫院子,成不成?”

他说的是结香,段星河寻思着那些孩子离了她也不行,便道:“好,让她陪您在这儿过年。伏顺要吗?”

朱雀笑了,道:“算了吧,那臭小子天天偷懒,让他跟着你好了。”

段星河看向瀚海大师,道:“大师,你也一起去大新么?”

瀚海大师道:“我前阵子刚从大新回来,最近身体也休养的差不多了,打算去燕丘看一看,咱们暂时作别吧。”

段星河有些遗憾,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总会再见面的。他道:“那两位客人歇一晚,咱们明天出发。”

司空玉高兴起来,跟宋胡缨对视了一眼,一想到就要回家了,都露出了笑容。

大新位于巴蜀以东,大幽以南,北边还有一小块地跟燕丘接壤,位于整个大陆的南边。东南部有大部分边界临着大海,渔业发达,也盛产明珠,内陆的土壤也很肥沃,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宝地。整个大陆上除了大幽,便是这里最富裕。

一行人驾车骑马,往东而行。走了十多天,终于来到了大新都城前。高大的城门出现在薄雾里,透着一股恢弘的气势。李玉真从马车里探出了头,望着前面的岔路口,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离家出走时的情形。当时他觉得自己一腔孤勇,将要面对这个广大的世界,却也没什么好怕的。好男儿志在四方,自己非得混出点名堂来给所有人瞧瞧不可。

他站在大路中间,抛起三枚铜钱占了一卦。卦象说往北有波折,但会遇到志同道合之人,成就一番功名。如今看来,大部分都应验了。

当初的仿徨已经荡然无存,那时候的他恐怕也想不到,迈出北上那一步之后,自己会遇到那么多事。李玉真踌躇满志道:“三年之期已到,我雷霆战神回来了,今日便要夺回我的一切!”

周师兄坐在对面打瞌睡,迷迷瞪瞪地道:“什么雷霆战神,你自封的?”

伏顺了然道:“他又偷看县主写的书,什么战神去北边荒蛮之地打了三年仗,回来发现老婆孩子睡在狗洞里。战神一怒发兵把仇人全部杀光,拿回了家族的权利。市面上多了去了,你没看过这种?”

周师兄道:“太清宫管得严,不让看这些传奇……不是,李师弟,你对你爹这么大意见?”

李玉真心里是有点意见,但也没到这么大的程度。他哈哈一笑道:“说着玩的,别跟他说。”

大车进了城门,前头的街道宽阔整齐,街边有挂着粜字的粮店,也有悬着葫芦的药铺,茶楼、酒肆,卖小吃的摊子挤挤挨挨,琳琅满目的十分繁华。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捂着大棉袄,戴着皮帽子,有的赶着驴车,有的挎着篮子,从路上匆匆走过。

快过年了,大家都出来办年货。街上已经有鞭炮的硝烟味了,店铺的窗户上、门上贴着大红福字,热热闹闹的很是喜庆。

前头的路边上,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厢是黄花梨制成的,车窗和车门上带着重瓣莲花的雕花装饰,里头垂着厚厚的帘子。拉车的马匹是从燕丘来的宝马玉狮子,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色,肌肉饱满,眼神明亮。

光是有钱可用不了这么高檔次的车驾,马车的主人必然不是凡俗之辈。一群侍卫在路边站着,远远地见了他们,都激动起来。一人快步进了路边的茶楼,通报道:“主人,县主回来啦!”

司空悬一连听了三日的评书,寻思着她今天也该到了。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喜悦,把一块银子留在桌上,起身道:“走吧,宋兄。”

他对面坐着的青年男子正探头向外张望,已经看到自家妹子了。宋胡缨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身红色衣裙像烈火一样。他露出了笑容,拍去了手上的瓜子屑,道:“总算回来了。”

众人来到茶楼跟前,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和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宋胡缨道:“玉儿,你哥来接你啦。”

司空玉微微一笑,道:“你哥也来了。”

六幺停下了车,去车厢外伸出手臂,扶着司空玉下了车。一群侍卫齐声道:“恭迎县主!”

司空玉望着面前的人,露出了笑容道:“哥!”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司空悬。司空悬一向一板一眼的,大家都有点怕他,但司空玉却敢跟他撒娇。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司空悬扶着她肩膀让她站好,道:“多大了,还跟个小女孩一样。”

他想让自己严肃一点,但看到她,嘴角就不觉间扬了起来。长兄如父,他比司空玉大一轮,既把她当成妹妹,也把她当成半个女儿来看。分别了这么久,司空悬一直惦记着她,如今见她一切都好,他的心就放下来了。

他註视着她道:“瘦了,没好好吃饭?”

司空玉道:“吃的挺好的,每顿都有肉吃,大家也很照顾我。”

司空悬嘆了口气,很是心疼她。从前她在家里养的白白细细的,就像个吹弹可破的玉人儿。如今皮肤比从前粗糙了一些,眼神却比从前沈淀多了。历练了这么久,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儿,变得更会保护自己了。

前阵子紫衣侯听说妹妹被啸山宗的人抢走了,又气又急,好几宿都没睡着觉。幸亏官府派人去的及时,把人救了回来。他脸色微微一沈,道:“啸山宗的小畜生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迟早要找他们算账!”

司空玉点了点头,也不想放过那个恶人。她道:“我没事,多亏了段大哥保护我。”

司空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早就把他们一路上的事摸清楚了,知道妹子对这年轻人很有好感。此时他看着段星河,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

段星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袍,生的高大俊朗,神色聪敏坚毅,看起来倒是不错。不过他是白衣出身,跟司空家的家世差得太多了。段星河行礼道:“在下蜀山弟子段星河,拜见侯爷。”

他能拜入蜀山门下,在修真界中也算有前途的了。紫衣侯稍微满意了一些,转念一想,又觉得妹子都是跟着他们才会遇到这么多危险,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冷淡道:“我妹妹有劳你照顾了。”

段星河道:“都是朋友,我也没做什么。县主的事,都是六幺在忙活。”

六幺本来想当个隐形人,没想到忽然被提到了,登时打了个寒战。他连忙道:“属下没能保护好县主,让她受了惊吓,还请侯爷降罪!”

司空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要罚,回去再慢慢处置你。”

旁边的侍卫们顿时都紧张起来,六幺也低下了头,很是惭愧。紫衣侯看着司空玉,觉得外面还是太危险了,原来乖乖的小女孩儿,心都玩野了。如今回来了,可得看好了她。

他道:“先回去吧。”

司空玉有些恋恋不舍,跟宋胡缨挥了挥手,道:“有时间来看我。”

她这么说着,却又偷偷瞥了段星河一眼,其实是说给他听的。人这么多,她也不好单独跟他说话。司空悬翻身上马,骑着一匹玉狮子走在前头,其他侍卫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护卫着侯爷往回走去。六幺也上了马,回身抱拳道:“兄弟们,改日再见。”

段星河微微一笑,道:“好,改天再会。”

一名年轻男子站在一棵大榆树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他的眉眼跟宋胡缨有五分相似,脾气看起来可比她好多了,正是宋家的长子宋传捷。他受荫封了个轻骑校尉的闲职,京城里的子弟敬他父亲是护国大将军,都称呼他一声少将军。宋传捷从小跟父亲学武,是兵家一门中数得上的年轻子弟,只等着有机会统兵打仗,就能施展一番拳脚了。

段星河记得他,先前在拍卖会,就是这少年将军跟紫衣侯一起去的。那两人好像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出来。

宋胡缨走了过去,抬手给了他一拳。宋传捷笑呵呵地截下来了,道:“老妹,过得怎么样?嗯……晒黑了,也长高了。”

宋胡缨面无表情地说:“哥,我都十九了,还天天长个。”

她哥抬手比划了一下,道:“二十三还窜一窜呢,你走的时候才到我下眼皮这么高,现在已经到眉毛啦。”

宋胡缨笑了,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宋传捷道:“多晒太阳是管用啊……对了,一路舟车劳顿,各位都饿了吧,我请你们吃饭吧。”

他一派热情好客的态度,比司空悬和气多了。宋胡缨跟一座冰封的火山似的,一年也笑不了两回,少将军的脸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路边站着不少将军府的侍卫,都是来接宋胡缨回家的。好几个仆妇在旁边等着,在寒风里冻得脸都白了。段星河客气道:“不了,改天吧。”

宋传捷也不勉强,爽快道:“行,那我们先回去,有时间来将军府做客。”

他说着一招手,翻身上了一匹黄骠马。几个嬷嬷向宋胡缨行了礼,打开车门道:“二小姐,请上车。”

这辆马车比侯府的朴素一点,但也够引人瞩目的,帘子一掀起来,里头便散发出一股暖融融的沈香气息。里头铺着厚厚的地毯,椅子上放着软软的靠垫。桌子上还摆着鲜花和满满的水果和点心。宋胡缨不喜欢被这么娇养着,感觉身上的肉都要被养懒了。她皱起了眉头,道:“我不。”

宋传捷低声道:“做做样子嘛。”

到了都城,不少王公贵族的眼睛都看着他们。宋胡缨要是骑马回去,少不得要被人说是个野丫头,出去好几年了,回来还是一点也没变。她却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那个摆下擂臺把全城的公子哥暴打一顿的宋胡缨又回来了。

她一伸手,道:“来。”

小对眼从李玉真的怀里跳下来,跑到了她跟前。宋胡缨抬手一指,道:“你上去吧,马车里暖和。”

小对眼挺听她的话,嗖地一下子跳了上去,找了个软垫窝了起来。仆妇见它毛茸茸的,爪子又尖又利,都有点害怕它。

宋胡缨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道:“车有人坐了,走吧。”

宋传捷有点无可奈何,嘆了口气道:“好吧,走。”

将军府的人也离开了,他们队伍里的女孩子都回家了。一群男人互相看着彼此,忽然感觉有点孤独。一阵寒风吹过,李玉真拢起了袖子,左看右看,大街上除了他们,再没有半个道士。他有点不平衡,都到家门口了,父亲居然没来接自己。

“是不是亲生的啊……儿子不如闺女值钱是不是?”李玉真嘆了口气,沮丧道。

周师兄笑了,安慰道:“国师事忙走不开,这不是让我专门去巴蜀接你了吗?”

他这么一说,李玉真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道:“行吧,兄弟们跟我来,咱们去太清宫。”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