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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混乱 二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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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混乱 二

第130章 混乱 二

大新皇帝笃信道教, 建立之初就在皇城东临建立了太清宫,供奉三清道祖,祈求国运昌隆。太清宫的掌教亦是大新的国师,每逢大型祭祀, 国师都要亲自主持。

太清宫的职能与大幽的钦天监相似, 又多了祭祀的职责, 历代的掌教都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这一任的掌教便是李玉真的父亲,李默今。

李默今五十多岁年纪, 对于一名修道者来说还很年轻。他的性情严格, 对待弟子的要求也很高, 大家都有些怕他。不过就算如此,太清宫毕竟是大新最顶尖的宗门, 有志修真的年轻人还是挤破头想要加入进来。

太清宫鼎盛的时候,门下有三千弟子。李玉真离家出走的时候, 在门派大比里能获得第二,已经十分了得了。一别三年,李玉真看着门前的大松树,摸了摸它粗糙的树皮道:“我回来了, 想我了没?”

大松树已经活了三百多岁了, 有眼睛的话看他得比太奶还慈祥。门口的师兄弟见了他十分激动, 道:“李师兄,你回来啦,我这就去通报!”

一人冲进了道观, 喊了一嗓子:“李师兄回来了——!李玉真,回——来——啦——!”

院子里的人十分惊讶, 登时都出来了。快过年了,大家正在大扫除。扫地的搂着笤帚, 擦香炉的拿着抹布,扫墻角的提着绿油油的鸡毛掸子,贴春联的手里还拿着一迭红纸,都来不及放下,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围了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你回来啦,太好了!你去哪儿了,一声不吭就走了这么久!”

又有人道:“外头好玩吗,有奇遇没有,认识漂亮妹子没有?”

段星河等人被挤到了外圈去,连话都说不上一句,没想到李玉真在家这么受欢迎。李玉真心里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父亲看什么都不顺眼,凈骂他们了。如今自己回来了,靶子竖起来了,师兄弟们也解脱了。

他道:“好好好,你们也好。我爹在吗?”

一人道:“在,师父在书房呢,有人去跟他说了。”

李玉真的心情有些覆杂,既想念父亲,又感觉有点沈重,不知道他会不会一见面就狠狠骂自己一顿。周师兄拍了拍他肩膀,道:“师父想你想的紧,不会说你的。”

李玉真嗯了一声,当着这么多人还是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我怕他干什么,出去转这一圈,还能白历练了么?”

周益扬道:“那就好,咱们去见师父吧。”

众人向太清宫内走去,眼前的宫观庄严华丽,园子里种着松柏。大殿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映着雪,放出绚丽的光晕,整个宫观都如同沐浴在灵光中一般。一个黄铜香炉摆在正殿前,里头满是香灰,空气中缭绕着檀香的气息。大殿中的长明灯照亮了三清的神像,让人顿生虔诚之心。

与龙华寺不同,这里只接待王公贵族,百姓不到这儿来上香,因此格外幽静,是个能安心修行的地方。

一重重院落掩映在古树丛中,有殿宇,也有钟楼、练武场、观星臺和丹房。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李玉真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祈祷父亲当着众多朋友给自己一点面子,迈步往书房走去。

周益扬来到门前,扬声道:“师父,李师弟回来了。”

里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进来吧。”

李玉真一听见父亲的声音,脸就绷起来了。他停下来整了整衣裳,见衣服上没有灰尘,也没有皱褶了,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李默今坐在书房里,屋里摆着三面墻的书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宗。一张大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满了狼毫。墻上挂着一张前朝名家的泼墨山水,气势十足。墻边的花架子上养着一盆绿油油的兰花,只会长叶子的样子跟父亲乏味的性情简直一模一样。李玉真走之前就没见过这盆里的花开过,当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这么久,还是不是原来那盆了。

李默今五十来岁年纪,鼻梁高挺,仔细看来还生了一双凤目。他的肤色黝黑,嘴边有两道浅浅的法令纹,唇上留着一撮胡须,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道袍,衣摆上绣着五行八卦的纹样,神色有点威严,但也没有李玉真说的那么吓人。

周益扬行礼道:“拜见师父。”

李玉真一见了他就像耗子见了猫,什么雷霆战神扬眉吐气都抛到脑后了,老实巴交地行了个礼,道:“孩儿回来了,拜见父亲。”

李默今註视着儿子,三年没见,他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脸上的骨相也显出来了。原来还有点唯唯诺诺的气质,现在变的干练了一些。李玉真抬起了眼,好久没见了,父亲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是白头发多了一点,眼角也多了几根皱纹。他不光要管观里的事,也要操心国事,看来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李默今的神色淡淡的,道:“回来就好,这几位是?”

李玉真让开一步,把兄弟们介绍给父亲,道:“这位是段星河,我的好兄弟,我在大幽遇见他的。段兄很有修真的天赋,前阵子蜀山掌教收了他做关门弟子。这是步云邪,精通医术,是百草谷灵犀道人的徒孙。这是赵大海,这是伏顺,我一直跟他们在一起。段兄他们帮了我很多忙。”

段星河等人纷纷行礼,道:“拜见李掌教。”

李默今点了点头,他的消息灵通,早就知道儿子跟他们在一起的事了。这些少年人的品行都是靠得住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得到那么多前辈的青睐。他道:“不必客气,多谢你们照顾我儿。诸位长途跋涉辛苦了,益扬,你带客人们去休息。晚上让厨房摆一桌上好的酒宴,为各位小友接风。”

李玉真松了口气,父亲毕竟是个体面人,没当着朋友们数落自己。周益扬抬手摆了个请的姿势,道:“跟我来吧。”

段星河看了李玉真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仿佛让他自求多福。李玉真只能硬着头皮挺着,等父亲发话。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他们父子俩。李玉真顶着让人难受的沈默,不敢乱动。李默今道:“为什么偷偷跑了?”

李玉真就知道父亲要这么问,他一路上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多年了,自己老是被父亲拿来跟别人比,他不管多努力,也得不到一点认可,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不用多说什么,父亲不是个石头做的人,心里应该都明白。他转开了眼,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出去看看。”

李默今看着他,浓密的眉毛皱起来,显得有些难过。这熊孩子一跑就是三年,天大地大,妖魔横行,自己根本没地方找去。这孩子的母亲没得早,自己还把他弄丢了,最初的那一阵子,他内疚的都不敢看妻子的牌位。

他一直在派人找他,后来紫衣侯说在大幽的拍卖会遇见了李玉真,他好好的,跟一些修行的年轻人在一起。李默今的心里才好受了一些,他这些年也有点懊悔,觉得自己对儿子太苛刻了。他嘆了口气,转移了话题道:“在外头过得怎么样?”

“还行,”李玉真道,“看了不少名山大川,还见了些小怪物,赤藤妖、竹节虫什么的,都不足为惧。”

他怕父亲担忧,没说自己遇见大妖的事,只提了些好对付的小妖怪。李默今知道外头凶险得很,他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

李玉真想了想,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块琥珀,递了过去。金色的松脂里包裹着一根金属绿的竹枝,腰上有一对红色的翅膀,有掌心那么大,漂亮的不像是真的。这还是他刚去大幽的时候,在树林里发现的。

他对此物特别宝贝,想把它送给宋胡缨,可惜她不喜欢虫子。李玉真只好自己一直揣着,时不时拿出来把玩,边缘都盘的很光滑了。

“这是什么?”李默今道。

李玉真露出了浅浅的酒窝,道:“竹节虫,这种颜色的只有大幽有,叫做红翼青龙,好不好看?”

李默今沈默着,想起了这孩子小时候在花园里粘知了的情形。太阳晒得人头顶发烫,李玉真也不嫌热,仰起小圆脸,伸出小胖手道:“爹,知了猴儿,给你,炸了吃。”

小时候的他又白又胖,身上的肉像莲藕一样一节节的,还没长开,却知道有好东西先给爹娘。

李玉真似乎也想起了从前的事,那只知了被父亲扔掉了,他被带回去好好地洗了三遍手。父亲不准他玩虫子,让他在屋里把经文抄完。漫漫长日,陪伴他的只有写不完的功课,印象中的父亲也只扳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

李默今没有碰那块琥珀,李玉真想起了他训斥自己玩物丧志的情形,讪讪地收了起来。他本来还想在父亲面前表现得成熟一些,没想到见到他就紧张,不小心又把自己孩子气的一面露出来了。

李默今道:“历练了三年,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李玉真挺起了胸膛,自豪道:“到金丹期了。”

李默今有些意外,这孩子走的时候才刚筑基,现在居然成长这么多了。他招手道:“过来。”

李玉真走到父亲跟前,伸出了手。李默今伸手一摸,果然气海宽广,内息深沈,而且快要升阶了。他严肃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讚许的神色,道:“不错,有进步。”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李玉真心里兴起了惊涛骇浪。父亲从小到大都没夸过他几回,如今这一句不错,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缩回了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默今的神色温和了许多,道:“回去休息吧,晚上跟你的朋友一起吃饭。”

李玉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一路上轻飘飘的就像脚踩棉花一样,满脑子都在想,我爹夸我了我爹夸我了他居然夸我了——

他回了屋,自己的房间还跟三年前离开时一样。青色的帷幔,水蓝色的被褥。墻上挂着一只燕子风筝,一丁点儿灰尘也没有,应该是大家知道他要回来,提前把屋子打扫干凈了。

还是在自己家里住着安心,李玉真躺在床上,想着刚才跟父亲说话的情形,觉得像做梦一样。他翻了个身,浑身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当天晚上,李玉真在花厅招待朋友们好好吃了一顿,太清宫不忌荤酒,席上的菜肴十分丰盛。伏顺吃的肚子圆滚滚的,用力拍了拍道:“啊……大新真是个好地方,跟李兄来就对了。”

李玉真道:“喜欢就多住一阵子,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步云邪怀里抱着墨墨,道:“你还回四灵山么?”

李玉真没想好,但估计在家待久了又要挨父亲的骂,还是在外面逍遥自在。他低声道:“先不提这个,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众人心领神会,专心吃饭,回去睡了一个好觉。次日一早,父亲让人给李玉真送了一大筐子柑子,他一个人吃不了,背去给兄弟们分了,顺便留在屋里跟大家打叶子牌。

第三天过了午,李玉真才起来去厨房领饭,大家都吃第二顿了,他刚吃早饭。

李玉真觉得自己这样太懒散了,父亲不管不代表他不知道,观里什么事都有人跟他汇报。吃完饭他打算去书阁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书,走之前自己的水平有限,很多符修方面的书都看不明白,如今应该能学到一些东西了。

几个师兄弟从外头回来,见了他十分高兴,道:“李师兄,你回来啦,好久不见!”

他们从前都是一起打坐练功的,关系很亲近。李玉真露出了笑容,道:“好久不见。”

一人道:“你要去哪儿?”

李玉真道:“去书阁。”

另一人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道:“去什么书阁,大冷天的。我屋里有点心和茶,过来坐坐。”

李玉真寻思着就坐一会儿应该不耽误事,便跟着去了。师兄弟们坐在炕上,听他说着出去这段时间的见闻。一人道:“后来呢?”

李玉真道:“后来那贪吃的怪物就被我们赶走了。钱老爷也不再看什么都饿了,我们走的时候,他正在减肥,肚子上瘦了一大圈了。”

其他人跟听评书似的,都兴味盎然。李玉真喝了一口茶,道:“别光听我说啊,你们怎么样?”

小师弟道:“我们跟从前差不多,就是打坐、练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左师兄每年门派大比都是第一,一点悬念也没有。我们押宝都挣不到钱了,唉。”

左师兄名叫左惜椿,是李默今收的大弟子,比李玉真大三岁,一派端严的气质,比他看起来更像李默今的儿子,也比他靠谱多了。不过左师兄老这么严肃,大家不怎么敢亲近他,反而更愿意跟李玉真厮混在一起。李玉真一直被拿来跟他比,心里很不服气,如今回来了,是该找个时间去见见这个宿敌了。

他正寻思着,小师弟掏出了叶子牌,一脚踩在凳子上,道:“来,难得人齐,玩点大的。”

小师弟叫侯二,大家都管他叫二猴,长得也人如其名猴灵猴现的。这家伙平时功课还行,就是爱赌钱。他身边的人多,消息也是最灵通的。一人道:“别了吧,师父不让赌的。”

二猴道:“十文钱一局还能叫赌?来不来,不来以后都不带你了。”

有愿意玩的凑了过来,李玉真也被他们拉着加入进去。屋里闹哄哄的,他渐渐就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去了。

要说打牌真的是消磨时光的利器,李玉真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他悔恨自己不知不觉浪费了一天的时光,在日记上写道:“腊月初五,又打一天牌。李玉真,你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

“腊月初六,打牌。”

李玉真写完了日记,颓废地倒在床上,打算早睡早起,从明天开始用功。这时候就听外头有人敲了敲门,李玉真坐了起来,道:“门没关。”

一只手推开了门,却是李默今来了。李玉真顿时打了个寒战,站起来道:“爹,你怎么还没睡。”

李默今进屋看了一眼四周,屋里有些凉,炭火还没烧起来。他道:“刚回来?”

李玉真嗯了一声,父亲也没追究他干什么去了。之前他训斥了两句,这熊孩子就偷偷跑了,李默今生怕他哪天又要悄悄跑路,打算给他说门亲事拴住他。堂堂国师扯了个凳子坐下,难得温和地跟儿子商量道:“爹有件事跟你说——你也不小了,考虑一下人生大事吧。”

李玉真还以为父亲知道自己跟师兄弟赌钱的事了,有些紧张,没想到他是来说这个的。

李默今一向话不多,谈论这种事也单刀直入,道:“爹给你安排相亲,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李玉真有点受不了,道:“我不想成亲,我想专心修道。”

李默今道:“为什么不结?咱们修行之人也能结道侣啊。”

李玉真有些别扭,道:“不想就是不想,你别问了。”

李默今註视了他片刻,心思剔透,一眼看出了儿子不是不想。他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玉真寻思着说了父亲也不可能答应,但自己确实也很想让他知道,毕竟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宋姑娘。”

李默今的眉毛扬了起来,道:“谁?”

李玉真道:“宋胡缨,就是大将军的女儿嘛。”

李默今的脸顿时就沈下来了,道:“你说宋破虏,你喜欢他的女儿?”

李玉真沈默下来,被父亲的气场压制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默今一向跟宋破虏不对付,要是跟他结了亲家,早晚要被气死。

前几年大幽要跟大新开战,国师问卜此战是否有利,结果是此战劳民伤财,不如暂时忍耐。但宋破虏说大幽屡次在边境挑衅,还假扮成土匪杀害过往的客商、残害百姓,非打不可。

朝中大臣为了此事吵了好几天架,户部说没钱,兵部说不打就叫人小瞧了,太清宫说时机不好,再等等。最终皇帝还是动用了私库,补贴了一部分军饷,准了宋破虏带兵出战。那一仗打了三个月,虽然打赢了,损失也不小。

宋破虏身为将领,觉得事关国家颜面就得寸土必争,谁敢挑衅就铁拳出击。他打了胜仗很是自豪,逢人就说李默今卜的卦不灵,甚至在大殿前与友人说,国家要是交给巫师来管,还要文臣武将干什么。李默今从旁边经过,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气得不行。后来每次上朝,一见他就有气。

其实双方都没有错,但从那以后梁子就结下了。李默今不管说什么,宋大将军都要反着来。皇帝有心情就管一管,没心情就当没听见,随他们吵。

李默今受了宋破虏好几年气,还没找到机会跟他算账,如今自己的儿子居然喜欢上了他家的女儿,对于国师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李默今黝黑的眼睛註视着儿子,几乎要瞳孔地震了。他道:“你不知道宋家的人什么德行么,打了个胜仗就得意洋洋的,天天在朝里横着走。你喜欢谁不好非喜欢他家的闺女!”

李玉真有些不好受,但他有自己的坚持,道:“我就喜欢她,不想见别人家的姑娘。”

李默今皱起了眉头,道:“之前那个摆擂臺把京城里的王孙公子都暴打一顿的野丫头,是不是她?”

李玉真恳切道:“她不会打我的,她对我很好。她一直跟我们在外面历练,我们还一起养了一只猫,叫小对眼。”

李默今气得不行,道:“还私相授受,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我看你出去这一趟也没什么长进,回来就知道打牌、赌钱,越发不像样了!”

李玉真哑口无言,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父亲都看在眼里。李默今站了起来,扳着脸道:“从明天起,给我按时上早课。再跟人胡混就去大殿前跪着!”

大殿前头人来人往的,跪着太丢人了。李玉真觉得父亲就是在公报私仇,一提起宋破虏就大发脾气。李默今不给他抗辩的余地,狠狠一拂衣袖,大步走了出去。李玉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甘心,低声道:“你也没什么长进,就知道骂我。有本事去跟宋大将军吵架啊,你又吵不赢。”

夜里下了一场薄雪,一大早出了太阳,天空格外明朗。大街上已经扫干凈了,鲜红的鞭炮衣和雪花都堆在路边。段星河站在街头,展开一张长长的纸,上面写满了店铺的名字。

步云邪背着个读书人用的竹箧,里头铺了一层蓝底白花的薄棉被。墨墨坐在书箱里,脑袋顶开了盖子,一双黑豆眼好奇地望着外面。赵大海把它的脑袋按回去半截,道:“这里的人没见过你,稍微藏一点,要不然他们害怕。”

墨墨啾地叫了一声,把翅膀藏了起来,露着一双耳朵,就像一只半大的小黑猪。它如今长大了不少,普通的兜帽已经兜不住它了。早晨拿书箱过来的时候,段星河还有点惆怅,道:“孩子长大了。”

步云邪摸了摸它的脑袋,道:“是该送去上学了。”

墨墨的脑袋上冒出了问号,步云邪拍了拍箱子,道:“带你出去玩,去找好吃的。”

一听好吃的墨墨顿时懂了,自己钻了进去。步云邪容貌俊美,气质卓然,身后却背着一头小猪,有种微妙的反差感,反而中和了他那种高不可攀的气质。

有女孩子从旁边经过,假装看他的宠物猪,其实在偷偷地端详这个英俊的男子。街对面也有几个姑娘望着这边窃窃私语,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在哪儿,有没有婚配。

伏顺凑过去看纸上的内容,见上面写着刘记的牛肉酥饼,宝香斋的酱鸡、烧鸭翅和麻辣鸭脖,柳遇春家的糖水,许百胜家的羊肉汤,孙老三的孜然烤肉,老白家的酥锅,张渔夫家的蟹黄面……

这名单是昨天李玉真写给他们的,他爹让他每天按时上早课,李玉真腾不出功夫陪他们,只好写了个单子,让他们自己去逛。

出门之前,周益扬看见了他们,打招呼道:“好兴致啊,出去玩?”

“是啊,”段星河的心情很好,“随便逛逛,一起么?”

周益扬怀里抱着些卷宗,准备送到书阁去,道:“我活没干完呢,你们去吧。喔对了,最近城里有点乱,你们可要小心啊。”

段星河有些奇怪,道:“怎么个乱法?”

“不好说,”周益扬的表情有点神秘,“就是鸡飞狗跳的,百姓家里老是丢点小东西,莫名磕一下碰一下的。”

段星河寻思着快过年了,大家心浮气躁,街上人挤人的,小偷小摸的也多,玩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就行了。

他看着前头的街道,早起的铺子已经开始做饭了。热腾腾的牛肉饼香气冒出来,弥漫了整个街道。

李玉真说那家的牛肉饼特别好吃,咬一口外皮酥脆,肉汁饱满,胡椒味又香又辣,他惦记这个味儿都三年了。段星河把纸往怀里一揣,呵出一口白气,道:“走吧,今天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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