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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青冥臺 一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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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青冥臺 一

第144章 青冥臺 一

到处一片漆黑, 两人穿过一条又黑又长的甬道,朝下坠去。

耳边到处都是呼呼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天光。

段星河摔在了一个草垛上, 翻了个滚, 卸去了下坠的势头。干草很厚实, 只是有些尖芒,摩擦着他的身体。段星河想着刚才的事, 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整整一晚, 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

步云邪从半空中掉下来,也落到了草堆上, 放开手脚从上面滑了下来。半空中的黑洞骤然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步云邪在幽冥鬼市中受了伤, 肋骨断了,此时疼得厉害。

好不容易逃出来,他的身体已经支撑到极限了。段星河哑声道:“没事吧?”

步云邪摇了摇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白色的下弦月挂在夜空, 静静的, 完全没有幽冥鬼市中那么让人恐惧。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终于离开那个癫狂的世界了。他看了四周一眼,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段星河望着远处, 深夜看不清楚,道:“好像是四灵山附近, 往西一点。这边的农田看着像。”

远处有个小村落,要过去也得一个时辰了。步云邪实在走不动了, 道:“我歇一会儿,咳……天亮再说。”

他闭上了眼,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夜里还是有些冷。段星河看前头有几间破旧的小屋,道:“别在这儿睡,找个挡风的地方。”

他把步云邪背起来,沿着小路向前走去。步云邪昏昏沈沈的,已经撑不住了,靠在他背上睡着了。段星河几乎已经堕为了魔身,力气比从前大了许多,精神上却极度疲惫。

风从身边吹过,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段星河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是麻木地向前走去。只要不看,就能否认自己与从前的区别——他还是他自己,是逍遥观的长徒、蜀山弟子、四灵山的代掌门。至于手脚上的利爪,剪掉就是了,身上的鳞片也可以一枚枚拔掉。

他咬紧了牙关,只要他自己不想做魔,那些伥鬼费再大的力气也摆布不了他!

前头的路边,有个破旧不堪的小木屋,看起来已经废弃已久了。段星河敲门道:“有人么,叨扰了。”

一只耗子从缺了半边的门板下窜了出来,段星河推开门,撕去了厚厚的蜘蛛网,背着步云邪走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墻角有个炉子,床和椅子都塌了。段星河把步云邪放在地上,自己也疲惫至极,靠着墻坐了片刻。月光透过破洞的屋顶照进来,夜静悄悄的。

步云邪蜷起了身体,仿佛觉得寒冷。段星河在炉子周围找了找,发现了些没烧完的木炭,并着树枝一起塞了进去。屋子四面墻上都有破洞,点起火来总算暖和了一点。

段星河摸索着断骨的位置,帮他把肋骨接了回去。步云邪疼得脸都白了,硬是咬着牙忍了下来,头上满是冷汗。段星河把手放在他伤口的位置,想要给他治伤。灵力放出来的一瞬间,步云邪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

“嘶——”

段星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看到了手上又黑又长的利爪,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身上的灵力对于修正法的人来说已经无法相融了。自己非但帮不了他,还会让他的伤雪上加霜。

段星河悄然缩起了手,对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厌恶。刚才一厢情愿的想法被无情的现实打得粉碎,就算不承认,夜游神的余气也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里。自己从里到外,都已经变成了他的模样,就连灵力也充满了邪恶,成为了这世间最为人不耻的存在。

“为什么……”

他的心情痛苦难抑,就算兄弟们不嫌弃他,自己也会伤害到他们。他不愿意这样,却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这一切。

步云邪昏昏沈沈的,头发散落在脸旁,神色极为憔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跟他的模样重合了——那是夜游神的记忆,随着灵核的融入,他的记忆也跟段星河融为了一体。

嘉陵江边,细雨绵绵。一名道人穿着一身水蓝色道袍,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停在渡口,等了许久不见有船。他的头发白得似雪,容貌却只有二十出头模样,极其俊美。世人说蜀地多剑仙,此地的百姓也见多不怪了。

夜游神让人把船驶了过来,道:“道友,在下渡你一程可好?”

道士收起了伞,登上了乌篷船,道:“多谢,敢问阁下大名?”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问过他的名讳了,世间也无人知他姓甚名谁,敬他的人称他一声夜尊,恨他的人称他一声恶魔。他有些怀念似的轻轻一笑,道:“在下祖籍蓬莱,张子鸢。”

青衣道士道:“原来是张公子。在下曲玉霖,欲往阆中访友,阁下要去何处?”

夜游神道:“在下要去苍溪,正好顺路。”

小船的舱里坠着一盏红灯,在细雨中渐行渐远。两人由此结识,相见恨晚。

炉火摇曳,他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中。步云邪的模样跟曲玉霖十分相似,比他多了些少年人的傲气,却又少了几分长者的游刃有余。段星河的意识越发混乱了,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亦或者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是谁……我又是谁……”

他头疼得几乎要裂开了,恨不能把脑袋往墻上狠狠撞几下。这时候他听见了一阵低沈的笑声,摩擦着他的耳膜,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那是因为你跟过去还藕断丝连。”

段星河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道:“谁,出来!”

那个苍老的声音好像是从他的脑海深处发出来的,缓缓道:“我是你的主人,我无处不在,指引着你的一切。”

段星河道:“你是虺神?”

“是我。”那个声音循循善诱道,“还差一点,你就能做真正的自己了。他身上有你的一根邪骨,只要吞噬掉他,你就能成为原本的自己,再也不会痛苦了。”

段星河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被它的话诱惑,想要从痛苦中解脱。与其一直被绳子挂在悬崖上,还不如割断它,痛痛快快地坠落。

他哑声道:“怎么吞噬?”

“就是字面的意思,”虺神道,“你要把他的每一寸骨头、血肉吃下去,不浪费一点。”

段星河顿时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泼下来,他以为解脱是自杀,没想到却要去戕害别人。是了,虺神好不容易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自然不舍得让他死去。它要做的,是彻底摧毁他的良知。

残存的一点人性,才是把他吊在悬崖上的那根绳子。段星河几乎被逼的发狂,摇头道:“我做不到,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虺神低低地笑了,道:“那就想办法找到属于你的那一根骨头吧。折磨他,让他恨你,你就能看到那块骨头藏在哪里了。”

虺神的声音消失了,脑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嘈杂声更让他不适,迫使他做一个选择。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着,干柴发出爆裂的声音。段星河有些恍惚,垂眼看着步云邪。

步云邪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他身上的确有一种东西,一直在吸引着自己。段星河从前不确定那是什么,如今却感觉那种东西跟自己的魔气共鸣,说不定就是那根邪骨。

步云邪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道:“水……”

段星河在角落捡到个瓢,出去找了一阵,见路边有条小河。他自己喝了一口,感觉还算干凈。他舀起一瓢水,拿了回去。步云邪有些发烧,皮肤烫得厉害。段星河扶着他坐起来,道:“水来了。”

步云邪冷得要命,喝了一口水,大部分从嘴角淌了下来。他下意识抓着段星河的衣襟,喃喃道:“好冷……”

段星河垂眼看着他,他的脖颈纤细,那么脆弱,仿佛在诱惑自己把它折断。

这么想的一瞬间,他心中感到一阵剧烈的痛苦,仿佛有什么在极力拉扯着他,让他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的头也剧痛起来,身为人的理智和魔性冲突着,仿佛要把他撕成两半。

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昏黑,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要抢走主导权。

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掐住了步云邪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步云邪双手抓着他的手,拼尽力气挣扎道:“星哥,咳咳……放手!”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在竭力阻拦他——不过是个瞻前顾后的废物,不用理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凌虐的快感充斥着脑海,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松开了双手,步云邪喘着气,以为他的意识回来了。然而下一刻,他一把抓住了步云邪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恶意凝聚成了他的意识,他知道了,自己是夜游神。他即将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只要找到那根邪骨,就能完全堕魔。

他露出一个狞笑,重重地把步云邪摔到了地上。步云邪已经很虚弱了,被这么一摔,几乎要昏过去。他感到了一阵恐惧,觉得面前的人十分陌生,他没有逃走的力气,只是低着头不住咳嗽。

段星河垂眼看着地上的人,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看着都差不多。哪一根是当初,他从自己身体里夺走的呢?

只有他的愤怒达到极致,邪骨才能显现出来。他一把掐住了步云邪的脖子,道:“恨我。”

步云邪被迫仰起了头,艰难道:“星哥,我不恨你。”

他都快被折磨死了,还不放弃。段星河心里烦躁起来,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怒道:“恨不恨?”

步云邪嘴角流血,头发散落下来,极其狼狈。他扬起了嘴角,仿佛嘲笑着夜游神的无能,道:“你取代不了他,我不会恨他的,也不会恨你……因为你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被气得面目狰狞,纵使拥有支配他性命的权利,却又拿他无能为力。他恶狠狠道:“你不怕疼?”

步云邪平静道:“怕,但我很快就不会疼了。”

他的手藏在身后,凝聚起了一股淡淡的金光,朝自己的丹田拍去。段星河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他要摧毁自己的觉魂,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宁可从此毫无知觉,也不让他如意。

段星河抢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臂,把他的胳膊卸脱臼了。

“唔!!”

步云邪疼得嘴唇上都没了血色,身体不住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他几乎已经是夜尊的样子了,毫无人性,不顾念他们之间的旧情。段星河低头看着他,冷冷道:“你想无知无觉,本座偏要你的知觉更强,一点最细微的痛苦,在你身上都要放大百倍。我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把手按在他腰骶处,把魔气灌註进去。步云邪的身体被魔气灼伤了,与此同时,他的感觉比之前更敏锐了,疼痛好像放大了好几倍。他浑身都是冷汗,却又无法逃脱,活不成又死不了,就像在地狱里一般。

“你不是他……你出去。”

段星河低头看着他,道:“我跟他一模一样,怎么不是他?”

步云邪道:“他不会这么做。”

段星河冷笑道:“我偏不出去,你恨我啊。”

步云邪虚弱地摇头,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硬撑。段星河非要征服他不可,他转身从炉边拾起一截干竹子,慢慢劈成几条,道:“本座的时间多得很,咱们慢慢来。你可千万别太早就求饶。”

步云邪看着竹签,眼中流露出了惧色,哑声道:“你别过来……”

炉火把影子投在墻上,一人抓着另一人的手,把竹签狠狠地扎了进去。

步云邪疼得浑身一震,几乎要就这么昏过去了。段星河却不能这么容易放过他,紧接着又刺入一根竹签。步云邪疼得死去活来,哑声道:“你……你杀了我吧!”

段星河註视着他痛苦的表情,内心的空洞得到了短暂的满足。无数情绪争相爆发出来,要找一个宣洩的出口。

暴怒、嫉妒、怀疑。

又一根竹签扎进手指里,步云邪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混乱、贪婪。

……

四灵山中,伏顺还在院子里守着那个朱砂阵。已经后半夜了,他从板凳溜到了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墨墨本来窝在旁边的垫子上陪他值夜,忽然抖了抖耳朵,抬起了头。

它黑豆眼望着远处,仿佛感到了步云邪的气息,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它用力地拱了拱伏顺,伏顺醒了过来,打了个呵欠道:“干嘛……”

墨墨拍着翅膀飞起来,扭头叫了一声,让他跟过来。伏顺挠了挠头,道:“大师兄他们回来了么?你等等,我喊大海一起去。”

步云邪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几次了,已经有六根竹签插进了他的手指,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

他现在只求一死,可就连死亡对他来说都是奢求。段星河伸手摸到了他断骨的位置,阴沈道:“现在,能恨我了么?”

步云邪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喃喃道:“我不恨你……我要走了,回青岩山去。爷爷……娘……我回来了……”

段星河一时间有些混乱,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占据了他的意识。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怒吼:“你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

那是他残存的良知,是自己费尽心机想要斩断的东西。他不耐烦道:“你闭嘴!”

那个声音毫不退缩,宁可同归于尽也要跟他作对。从前的自己一直珍惜保护的人,却被这个恶魔肆意摧残折磨,让他的本心极其愤怒。

他头疼得像是要裂成两半,耐性被消耗的所剩无几,喃喃道:“你不恨我,我就把你的血肉都吃光,总能找得到那根邪骨!”

他低头向步云邪的脖颈咬去,鲜血迸溅出来。步云邪疼得手指不住痉挛,却无法推开他,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仿佛也变得轻飘飘的了。

在极端的痛苦之下,就连死亡也变得仁慈起来。他就要解脱了,再也不会疼了。

哐地一声,屋门被撞开了,墨墨闻着气息找到了他们。伏顺和赵大海跟在后面,见步云邪浑身都是血,手指里插着竹签,已经奄奄一息了。段星河咬破了他的脖颈,正像一头狼一样啃食他的血肉。

那两人都被吓呆了,站着动弹不得。墨墨愤怒地叫了一声,像个小炸弹一样飞过去,猛地撞开了段星河。步云邪躺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了。墨墨拼命咬着段星河,仿佛要让他把步云邪的命还来。段星河心烦意乱,一把揪住了它,叱道:“小畜生,滚开!”

他抬手重重一摔,把墨墨摔到了墻上。墨墨惨叫了一声,打了几个滚落在地上,身体不住发抖。赵大海反应过来,冲上去护住了步云邪,道:“大师兄,你干什么!”

墨墨被摔得生疼,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挡在了步云邪身前。伏顺见他浑身长满了鳞片,生出了些怯意,道:“大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还认得我们么?”

段星河的头疼得厉害,被他们一声声唤回了原本的意识。方才的一切还在他的脑海中,他清晰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没办法阻止。他身上沾满了步云邪的血,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心中充满了罪恶感,哑声道:“我……”

他原地晃了一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没办法面对兄弟们。那股恶念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占据自己的身体,他不想伤害他们,忽然推开门,大步向外跑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赵大海道:“他怎么跑了?”

伏顺道:“不知道……哎,不管了,先把二师兄带回去疗伤再说。”

外头的夜色茫茫,天还没亮。

段星河走在荒野中,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一想起刚才的事,心中就充满了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狠心把阿云伤成那样,悔恨得无地自容。夜风吹过来,他感觉脸上凉冰冰的,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了眼泪。

他浑身都是煞气、魔气,简直成了一个聚阴的漩涡。周围游荡的孤魂野鬼感到了他强大的力量,本能地被他吸引,接二连三地朝他飘了过来。一只没有头的鬼跟在他身后,就这么陶醉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片刻又是一只被泡浮肿了的鬼,哗哗地从一个大水坑里钻出来,沈默地跟在他后面。

段星河烦得要命,怒道:“别跟着我,滚!”

他伸出利爪,两下把那个没头鬼撕碎了,另外几只鬼害怕起来,登时一哄而散。今夜不知为什么,周围的阴气格外旺盛,好像鬼怪们都出来游荡了。段星河往前走了一阵子,忽然听见前头一人喊道:“救命啊——走开、别咬我脚!”

段星河抬眼一看,就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从前头的树丛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了过来。他身后拖着一群半透明的灵体,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还有的哭哭啼啼地伸手扒拉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向他诉说。

那小男孩慌得要命,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了过来。一般人被鬼跟着虽然感觉不舒服,但应该看不见才对,这小孩儿却好像看得挺清楚的。他一头撞到了段星河身上,道:“救,救救——”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丝绸衣袍,身上挂着玉佩,好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却不知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一群鬼魂涌了上来,有的扒拉那小孩儿的手,有的扒拉他的脚。段星河的心情正糟糕,顿时释放出一身煞气,叱道:“都给我滚!”

那帮鬼就像一群狼遇上了一头猛虎,被震慑的不敢造次,纷纷一哄而散。

小男孩躲在段星河身后,见他把鬼魂都赶跑了,高兴起来。他抬头道:“多谢阁下仗义相救,我跟我的护卫走散了,一会儿我让他们谢你……咦,是你!”

他註视着段星河,忽然一诧,睁大了眼睛。段星河微微皱眉,道:“你认得我?”

段星河浑身都是鳞片,又带着不祥的气息。那小男孩儿看出他不好惹了,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高兴的神采,好像一点也不怕他。

段星河感觉他身上有股强烈的灵力,应该不是凡俗之辈,他不想惹麻烦,拔腿向前走去。小男孩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就像刚才那些孤魂野鬼一样,仿佛觉得只要跟着他就有人罩了。

段星河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一会儿,偏偏他像条尾巴一样,一直跟着自己。段星河皱眉道:“别跟着我!”

小男孩双手抱在胸前,道:“我没跟着你啊,大陆朝天各走一边嘛。”

段星河烦躁起来,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小男孩咋舌道:“脾气这么大,谁惹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找他算账!”

他长得像个小豆丁,口气却大得很,完全忘了刚才被一群鬼追得落荒而逃的事了。段星河皱眉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正说着话,前方一群人稀里哗啦地朝这边奔了过来。带头的一人穿黑,一人穿白,手里拿着招魂幡,后头跟着一大帮差役。夜色里就见那些人脑袋上的尖帽子影影绰绰的,提着的铁链哗哗作响,让人毛骨悚然。

段星河现在变成了妖魔的模样,草木皆兵。他远远见了那些人,暗道:“是青冥臺的人,他们来干什么,不是来抓我的吧?”

那一群人朝这边直奔过来,段星河攥紧了拳头,做好了跟他们打架的准备。却见十来个人哗啦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慌张道:“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大人恕罪!”

段星河一时间怔住了,不知道他们来找谁的。那小男孩儿从他身后走出来,端然道:“就知道说罪该万死。要是指望你们,我早没了。”

他看起来才十岁,比魏小雨还小一点,这些人居然奉他为主。段星河极为诧异,那小男孩儿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道:“幸亏我二弟来了,要不然你们回去都要吃板子。”

一群人十分惶恐,顿时向段星河拜道:“多谢夜尊。”

段星河皱起了眉头,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一点也不意外。他看向了那小男孩,不知他为何跟自己称兄道弟的,道:“你是谁?”

小男孩儿抬起了头,笑吟吟道:“二弟,我是灵引啊,你不记得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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