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证长生 一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第147章 证长生 一
第147章 证长生 一
阴司的阴气太重, 步云邪在这里待太久受不了。段星河让他先回酆都等着自己,道:“我去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步云邪有些不放心,道:“你可别骗我啊。”
段星河笑了, 道:“骗你是小狗。”
他送步云邪从黄泉出去了, 转身去了青冥殿。大殿里点着幽幽的烛火, 小判官在批阅公文,懒懒窝在垫子上睡觉。段星河道:“贤兄, 我来跟你告辞。”
灵引已经听说步云邪来找他了, 没怎么意外, 站起身来道:“想明白啦,以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打算, 但跟兄弟们在一起,总有办法解决困难。段星河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灵引笑了, 道:“也好。”
他把懒懒抱了起来,道:“道个别吧,你爹要走啦。”
懒懒打了个呵欠,段星河把它抱过去, 悠了半个圈。懒懒露出了眩晕的表情, 但还是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灵引想了想, 又道:“这玩意儿你也拿着吧,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他伸手一招,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漂浮在半空中。段星河道:“这是?”
灵引道:“太阿剑的碎片嘛, 凤神的佩剑,你手里有个剑柄不是?”
段星河道:“拼起来能用?”
灵引摸了摸下巴, 道:“这兵刃本来上能诛仙,下断轮回, 但现在就这么大一点,拼起来也没什么用。哎,就当个纪念收着吧。”
段星河便把它收到了腰包里,灵引道:“你们俩送送他。”
黑白无常跟了出来,段星河来到了忘川河边,盛了满满一葫芦水。忘川河水滔滔,缓缓向远处流去。天地一如既往的阴沈,他的心情却明朗了许多。段星河道:“两位,告辞了。”
黑白无常道:“好,一路顺风。”
一进酆都城,便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一盏盏大红灯笼挂在客栈外,在风里不住飘动。步云邪在客栈落了脚,见他终于来了,松了口气。
他道:“怎么这么久?”
段星河摘下了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拿这个去了。”
步云邪以为是酒,打开塞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他倒出一点来道:“水?”
“嗯,”段星河道,“忘川河水。”
长生丹如今只差一味忘川河水了,他们都以为活人无法拿到此物。没想到如今段星河此身能够在阴司畅行无阻,倒是意外办成了一件大事。
步云邪露出了笑容,道:“有你的啊,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段星河这段时间天天喝的都是忘川河水,想起这是熬孟婆汤的原料,后知后觉道:“喝多了不会失忆吧?”
步云邪道:“又没加料,顶多涤荡掉一些不好的东西就是了。”
他把葫芦收了起来,段星河看着他的手指,他的指甲已经长回来了,皮肤上也看不出伤口,但当时鲜血淋漓,伤得很重。段星河道:“手还疼么?”
步云邪的手下意识痉挛了一下,静了片刻才道:“没事了。”
自己确实给他造成了阴影,一想起当时的情形他还是会害怕。段星河自责道:“对不起。”
步云邪摇了摇头,道:“都已经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段星河知道自己欠他太多了,心里沈甸甸的。步云邪回头看着他,道:“老看我干嘛?”
段星河道:“想吃东西么?”
步云邪靠着床头坐下了,淡淡道:“不饿。”
段星河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他也不想用这么肤浅的方法来表示歉意,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补偿他。步云邪笑了,道:“我没生你气,真的。”
他抬头看着窗外,缓缓道:“之前我养伤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这双手废了,就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就像呓语:“我当时看着月亮,就问它,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么?”
段星河当时在忘川河边,也曾经长久地望着月亮,想着他们从前的事,心里满是懊悔。
步云邪道:“我当时想了很多,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把你找回来,带回家。”
段星河道:“为什么?”
步云邪註视着他,轻声道:“就像你一定要把小雨找回来一样,你是我的家人啊。”
他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段星河的心头也是一酸,哑声道:“等这边的事忙完了,咱们一起回青岩山。”
他现在堕为了魔身,北方又燃起了烽烟,离平静的日子越来越远了。步云邪仿佛不敢奢望那一天,露出了一点恍惚的笑容,良久轻声道:“好。”
两人在酆都歇了一宿,隔天傍晚回了四灵山。伏顺和赵大海见他回来了,都有些紧张。段星河的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手上也长着漆黑的指甲,看起来已经不是寻常人了。两人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有点紧张。
段星河上前一步,道:“之前的事我很抱歉,当时我不清醒,现在已经好多了。”
伏顺毕竟担心他,道:“大师兄,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段星河要是说去黄泉待了半个月,肯定要吓着他们,只道:“酆都。”
“去那儿干嘛,”伏顺道,“二师兄天天问灵,一直没找到你,可急死我们了。”
赵大海捅了他一下,让他少说两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他张开双臂,给了大师兄一个拥抱。段星河的袖子挽着,手臂上的鳞片刮了他一下,顿时留下了几条白道子。赵大海嘶地一声,低头道:“哎呀……这,能治好吗?”
段星河已经习惯了,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伏顺连忙打圆场道:“治不好也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长几枚鳞片算什么了,以前又不是没长过。”
段星河想起自己从前被青龙异变之后,也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当时他还以为是运气不好,随便长长就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是诅咒激发了自己深处的本性。
步云邪的心思微微一动,道:“星哥,要不你去清凈泉洗个澡试试?”
段星河这回整个人都变成魔身了,恐怕清凈泉水也没用。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身后哇的一声。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三个小徒弟在月洞门外朝这边张望。明月看到了他的鳞片和爪子,双腿一软,害怕地坐在了地上。从前给自己雕刻小葫芦的大师父变成了妖怪,让他不知所措。
明月浑身都在发抖,道:“大师父他……他变成鳄鱼了!”
另外两个孩子也很害怕,但是强撑着没逃跑。朝露从松树后探出头来,感觉段星河的神色其实跟从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皮肤不一样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强者都是这样呢。
她打了明月一下,道:“你会不会说话,师父是变成龙了,龙才有爪子和鳞片呢!”
晓风道:“是啊,我觉得挺帅的。”
毕竟是小孩子,一旦这么想了,还觉得挺威风的。段星河松了口气,他们不怕自己就好。步云邪打发道:“该去练功了,别在这儿杵着。”
他像轰鸡一样把孩子们赶走了,抬头一看,见墨墨蹲在屋顶上,正在望着这边。它鼓着肚子,呼哧呼哧地喘气,好像很生气。段星河先前发疯的时候打了它,很过意不去,低声道:“有吃的吗?”
赵大海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牛肉干,递了过去。段星河走过去,手里拿着牛肉干,诚恳道:“对不起,儿子,你还生我气吗?”
墨墨弓起了背,显然还在记仇。段星河伸出手,想摸摸它。墨墨却冲他哈了一口气,拍着翅膀飞走了,连牛肉干都不稀罕。段星河有些无可奈何,步云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算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两人往回走去,庭院里花木繁茂,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夕阳在远处沈下去,步云邪停在丹房跟前,已经想了一路了。他道:“长生丹的材料已经收集齐了,要炼么?”
段星河明白他在犹豫什么。自己现在才到化神阶段,越级飞升要经历天劫,一般人若是渡劫失败,至多从头再来,性命还是能保住的。而自己身为魔身,万一失败,就会被雷阵劈得骨头都不剩,身死道消。
可若是不借助长生丹的力量,自己修炼几百上千年,飞升的时候还是要面临雷劫。段星河想起了飞升失败的裴千秋,他活了那么大一把年纪,还是没能成仙,可见这种事也不是拖得越久把握就越大的。
他憎恶虺神,一想到要以这样的魔身再活几百年,就觉得生不如死。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极度想斩断跟他们的关系。段星河深吸了口气,道:“炼吧,赌一把。”
步云邪道:“那我明日开炉,你等我好消息。”
段星河点头道:“好。”
清凈泉边没人,泉水骨突突冒着泡,段星河喝了几口水,又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用力搓了搓,身上的鳞片根本没有要掉的迹象。段星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就知道这些法子都没用。
他回到房中,屋里静悄悄的,还跟他离开时一样。这才过了一个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段星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段星河怕吓着孩子们,白天尽量不出门,一直在屋里练功。太一心经有凝心安神的功效,他练了几日,心绪渐渐恢覆了平和。这天一早,他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忽然见窗臺上放着一把蓝紫色的牵牛花,旁边还有一块白色的小手绢,上面绣着几朵红梅。窗棂子上别着一只竹子做的小风车,正在风里骨碌碌地转。
段星河拿起了那只小风车,上面刻着一个圆圆的记号,像是一个小月亮。段星河不觉间笑了,孩子们纯真可爱,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反而是自己顾虑得太多了。
段星河洗了脸,听见伏顺大呼小叫着从前头跑了过来。
“大师兄,醒了没——”
段星河泼了洗脸水道:“怎么了?”
伏顺激动的不得了,一把拉住了他道:“有好事,快跟我来!”
段星河跟他去了前院,就见赵大海、结香他们也在。一条大汉浓眉大眼,长着一双褐色的瞳仁,一头红褐色的短发参差不齐地朝天长着,身上穿着个粗布的白坎肩,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段星河有些意外,道:“阁下是?”
大汉拍着胸口道:“是我啊,力灵使!”
他化为人形之后成了个威武雄壮的汉子,众人差点认不出来。力灵使去了西北大漠好一阵子,此时精神抖擞,一看就不虚此行。他大声道:“好兄弟,我给你们带好东西啦!”
地上放着好几个大箱子,他身边有个硕大的黑布口袋,从里头掏了掏,又掏出一个大木箱,哐地一声放在地上。那箱子比麻袋都大,不知道是怎么装进去的。赵大海咋舌道:“这法宝好啊,比瓜皮都能搬。”
伏顺道:“还是瓜皮更能搬一点。”
力灵使搬出十个大木箱,随手打开一个,露出一堆金灿灿的矿石来。粗糙的石头上带着金色的纹理,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伏顺顿时睁大了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激动道:“我的天,金子!”
力灵使豪爽道:“这是我从矿山里凿的,感谢你们把我从那破洞里放出来。小兄弟,你出力最大,这两箱都是你的了!”
段星河没想到他风风火火的,说去找金子还真能找到。这十箱矿石应该能炼出一万两黄金,他们兄弟几个一下子就发达了。他没敢说当年把力灵使关起来的那个混蛋就是自己,反正都过了好几辈子了,万一哪天它们想起来了,自己就装无辜,总能蒙混过去。
力灵使又给赵大海和伏顺一人半箱矿石,给步云邪留了一箱,搓了搓手道:“剩下的给我和我兄弟们留着,家里有炉子吗,我来提纯。”
后山有个废弃的剑庐,是白云观的道士们打铁锻剑的地方,一直没人去。段星河让伏顺带力灵使去剑庐,赵大海驾着车,帮忙把金矿运了过去。段星河没想到会忽然天降这么大一笔钱,扬起了嘴角。不愧是力灵使,给的见面礼着实大方,放它出来真是赚了!
回去修炼了数日,赵大海来道:“大师兄,蜀山来人了。”
最近时局动荡,蜀山的人应该是为了大新那边的战事来的。段星河有一阵子没见师门的人了,连忙起身去前头迎接。张青蜉坐在花厅里,结香送来了茶水,朱雀在一侧陪客人坐着。段星河一进门便露出了笑容,道:“张师兄,好久不见了。”
张青蜉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道袍,关切道:“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段星河道:“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被万象门的人坑了一道。”
他的衣裳挡着身上的鳞片,但青色的鳞片一直长到他脖子根部,透过交领露出来,一览无余。张青蜉看来已经听说了,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微微皱眉道:“身上不好受么?”
段星河不想让他们担心,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在上首坐下道:“身上倒是不痛不痒的,我一直在修炼太一心经,能维持正念。师父还好么?”
张青蜉道:“师父挺好的,你的事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你身体虽然变化,但只要意志不动摇,那些妖人也拿你没办法。师父说,希望你能坚守道心,若是实在过不了这一关,就回蜀山,师门永远是你的靠山。”
段星河有些感动,就算自己变成这样,师父也没有放弃他。他道:“你让师父放心,我不会背叛正道的。若是有一日我真的成了魔,你们就杀了我,免得我危害世间。”
张青蜉摇了摇头,道:“段师弟,我知道你心底纯正,不会作恶的。最近万象门的人活动频繁,前阵子他们潜入百草谷,打伤了灵犀道人,害得他休养了好几个月。”
伏顺想起了之前的事,道:“啊……之前就是万象门的人偷偷做了灵犀道人的双生蛊,来欺骗我大师兄,要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段星河道:“灵犀道人怎么样了?”
张青蜉道:“没什么大事,养一养就好了。那些妖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之前也把蜀山害惨了。”
先前万象门的人甚至伪装成了蜀山掌门的模样,实在是胆大包天。众人想起那时候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朱雀喝了口茶,道:“别太自责了,那些人一天到晚琢磨邪门歪道,谁能斗得过他们。先前的曲长老……”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不好说,停了下来。段星河竖起了耳朵,道:“曲玉霖么,他怎么了?”
朱雀活了几千年,不少事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他知道段星河已经看过万世镜了,想起从前的事,也有些怀念,道:“论起修仙,曲玉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一个。他对道有一些独特的见解,讲经很有意思,我经常去听,蜀山的弟子们也很喜欢他。当时夜游神杀了不少无辜百姓,祸害匪浅,又来结交曲长老,其实没安什么好心。”
朱雀看了他一眼,段星河一脸无辜的表情,只当跟自己没关系。
朱雀缓缓道:“曲长老知道夜游神接触自己的目的,却还是装作不知,跟他谈经论道,试图化解他的戾气。结果魔就是魔,一日不知怎的发起疯来,把他杀了。夜游神杀了人又后悔不已,抱着尸体天上地下到处乱闯,身体都腐坏了还逼人覆活他,真是个疯子。”
他嘆了口气,很为曲玉霖不值。段星河一想到一直以来朱雀是怎么看自己的,就有点芒刺在背的感觉。张青蜉倒是不知道这些事,只在祠堂见过他的画像,道:“那位曲长老是怎么样的人?”
朱雀确实挺欣赏曲玉霖的,夸起他来不吝溢美之词,道:“他心怀天下,平静祥和,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记忆中的曲玉霖常在溪边垂钓,一坐就是一天,十分悠然。步云邪的性情比前世更有烟火气,大体上还是原来的样子。而自己被掰掉了邪骨,脾气倒是比夜游神好多了。
当年裴千秋让张子鸢去找正道的人切磋,也没存好心。他们俩一个日游神,一个夜游神,天天明争暗斗,哪能为他出什么好主意。裴千秋本来希望蜀山的人来个正邪不两立,一剑杀了这个大魔头,没想到曲玉霖跟他成了知己,又引出后面这么多事。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裴千秋已经死了,万象门接管了岛上的一切,大战一触即发。
段星河道:“北边要有战事了,师门怎么打算的?”
万象门集结了不少邪宗,意在大肆杀生向虺神献祭。这一战若是他们赢了,这世间怕是要生灵涂炭。张青蜉道:“蜀山要参加,我们集结了一些弟子,马上就要去前线了。你先稳一稳身体,看情况再说。”
段星河道:“好,我状态稳定了就去找你们。”
张青蜉打算在这里住一日,隔天再回去。段星河送他去了客房,回来的时候,发现墨墨躲在一棵梧桐树上偷看自己。段星河伸出手跟它打招呼,道:“儿子,来。”
墨墨仍然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一扭头飞走了。
段星河有点落寞,不知道它要记仇到什么时候。他望着墨墨圆滚滚的背影,想起它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的样子,分外想念从前。
朱雀从屋檐下走出来,望着墨墨飞得越来越远,拢起了袖子道:“喔对了……先前曲玉霖去世之后,灵魂逸散到了三善道中。阴司只找到了二魂六魄,还剩下一魂一魄不知去了哪里。还是他养的灵貘在阿修罗道找到了,那里的人好斗,它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一魂一魄带回来,也受了很重的伤。”
段星河十分诧异,转头看着他。朱雀道:“曲长老投胎之后,灵貘维持不住成年形态,变回了这个样子。它沈睡了很多年,最近才苏醒过来。”
段星河明白过来了,当初在玄武山的相见并不是偶然,它就是来找步云邪的。它小小的身躯跋山涉水,饿的前胸贴后背,灰头土脸的,还差点被埋在坑里。然而再次见到他们的一瞬间,一切都值得了。不管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它都认得出他们的灵魂。
这么久以来,它什么都知道,默默地陪着他们。它那么在乎步云邪,自己却又一次伤了他,墨墨肯定被他气坏了。
段星河感到一阵汗流浃背,朱雀长嘆了口气,觉得也不能把夜游神做过的事都怪到他头上。他道:“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若是有心,就想想怎么弥补吧。”
段星河若有所思,觉得热脸贴不上冷屁股,还是缓缓再说。
当天傍晚,段星河去给步云邪送饭。为了不打扰他炼丹,照旧敲了三下,把食盒放在了他门口。他刚转身要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步云邪走了出来,道:“你来了。”
段星河道:“不用看炉子?”
步云邪道:“也不用一直看着,出来透透气嘛。”
他把食盒拿进去,在院子里散着步,道:“最近怎么样?”
段星河走在他身边,道:“还行,张青蜉来了。”
步云邪有些意外,想了想道:“为了你魔化的事么?”
段星河嗯了一声,道:“师父让他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自己理会得了。张师兄说过一阵子要去前线给大新帮忙,浩荡盟的人应该也去。”
步云邪道:“你师父大约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你要是回了蜀山,说不定他要弄个小院子把你关起来。还是别去了,大不了弄条铁链我锁着你嘛。”
他的眼神促狭,其实是对长生丹很有把握才跟他开玩笑。段星河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道:“老子哪有那么癫,你就不盼我点好。”
“那可不一定,”步云邪道,“之前你那样,身上栓条铁链子都能嚼了呢。”
段星河知道自己当时是挺吓人的,要不然墨墨也不会那么记仇。他正寻思着,墨墨觉察到步云邪从丹房里出来了,拍着翅膀过来找他。
它本来扬着鼻子,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见段星河也在,顿时就不肯过来了。它停在院墻上的黑瓦上,远远地看着这边,仿佛提防着他再对步云邪做什么。
步云邪道:“怎么回事,它还跟你记仇呢?”
段星河嘆了口气:“一见我就哈气,给吃的也不好使。”
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步云邪寻思了一下,低声道:“要不然这样,咱们给它演一出戏。”
段星河道:“什么戏?”
步云邪大步走到墻边,抄起一根竹枝做的大笤帚,气势汹汹地朝他拍了过来。段星河闪身躲过了,道:“干什么,诶,讲不讲点武德了?”
步云邪又是一笤帚拍过来,打得段星河一蹦三尺高。他后背生疼,扭头道:“你真打啊!”
步云邪故意大声道:“你害我那么惨,老子打你怎么了,腿给你打断!”
硕大的笤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拍到了段星河的屁股上。他低声道:“喊。”
“啊啊啊——”
段星河心领神会,立刻惨叫一声,拔腿就跑。步云邪撵得他满院子跑,弄得到处尘土飞扬的。墨墨蹲在墻头,愕然地看着他俩上蹿下跳地打架。
段星河挨了好几下,喊得嗓子都破音了,头发也打散了,模样极其狼狈。步云邪感觉差不多了,叉着腰道:“让你再欺负我!”
他说着挤了挤眼,示意他装的严重一些,随手把笤帚一扔,转身走了。段星河的小腿都被打肿了,伸手揉着痛处,感觉他多少有点公报私仇。
墨墨远远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担忧。段星河假装腿疼得厉害,一瘸一拐地回去了。墨墨不知道在想什么,寻思了一会儿,拍拍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