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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开天门 二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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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开天门 二

第154章 开天门 二

一行人回到了四灵山, 步云邪请了仁灵使过来给于九和魏小雨看病。段星河虽然没受伤,但因为师父的事大受打击,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纪秋暝的面具被打下来, 露出容貌的一瞬间, 段星河整个人都震惊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直尊敬的师父, 居然就是在暗中操纵一切的人。

如果没有师娘和师父的收养,自己早就死在流民之中, 哪里还有机会读书练功, 活着长大?师父没有儿子, 段星河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将来也想帮他承担起一切, 报答他的恩情,却没想到他半道就撒手而去。而且是以那么一种残忍的方式, 在他们的灵魂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屋里昏暗阴沈,他的手微微颤抖,握不成拳。他想要恨师父,却不知所措。

段星河一直以为师父是被那些恶人杀害的, 他怀着一腔愤怒走到今天, 想要为师父报仇, 却落了个空。他被狠狠地欺骗了,说不定从一开始的收养就在他的算计之内。包括青岩山他捡来的那些残疾的孩子,都是给他提供能量的祭品。纪秋暝能在女儿出生之前便摆下法阵, 内心早就已经疯魔了,还有什么是他舍不下的。

他想着这些, 心里越发痛苦,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被玩弄得团团转。门外轻轻响了几声,步云邪走了进来。他点起了一盏灯,屋里亮了起来,也照亮了段星河发红的眼睛。

步云邪在床前坐下,道:“你怎么样?”

段星河哑声道:“没事。”

步云邪嘆了口气,知道他心里难过,自己也很不好受。那毕竟是传授他们一身本事的师父,小时候上课的情形依稀还在眼前,他教他们要走正路,护苍生,他们都记在心里,就算再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立场。可如今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众人都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段星河一拳捶在床边,恨声道:“他还让我抄道德经……那个伪君子,他也配!”

步云邪本来还在难过,又莫名被气笑了,道:“所以你就让晓风他们背道德经?”

段星河沈默下来,良久道:“小时候淋过雨,长大当然也得让别人淋一下。”

两个人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段星河的情绪缓和了一些。步云邪温声道:“算了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段星河冷冷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现在一无所有,就像个输急了眼的疯子一样。”

“让他尽管来,”步云邪道,“咱们有这么多人,你修为又比他强,有什么好怕的?”

段星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哑声道:“我只是不知道……如果再见面,我能不能狠得下心杀了他。”

步云邪也陷入了沈默,两人都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那毕竟是像他们父亲一样的男人。如果杀了他,自己该怎么面对内心,又怎么向师娘交代。

步云邪道:“小雨已经对他很失望了,他对她只有利用。他也不只有师娘一个女人,只是师娘被蒙在鼓里,一直在家里等他回去罢了。”

屋外传来细细的虫鸣声,夜静悄悄的。段星河嘆了口气,道:“那两个人怎么样?”

步云邪道:“于九受了些内伤,仁灵使已经给他治过了,躺半个月应该就能好了。”

段星河道:“小雨呢?”

步云邪的神情有些沈重,良久道:“不太好……她长期耗洩得太严重,又被邪气侵蚀,身体很虚弱。又一直被囚禁着,双腿严重萎缩,很难自行走路了。”

段星河道:“仁灵使也帮不了她么?”

步云邪道:“不是简单医治的问题。腿的话,锻炼一下说不定能恢覆。但她长期以来已经跟邪力形成了共生关系,一旦停止吸取邪气,身体恐怕要崩溃。”

段星河沈默了下来,他们不可能让小雨继续吸收邪气,但陡然停下来,她也受不住。他皱眉道:“那怎么办?”

步云邪道:“仁灵使说,要不就弄点聚阴的东西放在她身边,暂时保持着那种状态,然后慢慢将养,看看能不能一点点扳回来。”

段星河也没什么别的法子,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次日下午,段星河从外头带了一串黑曜石项链回来。魏小雨坐在床上,瘦的厉害,跟从前在青岩山时简直判若两人。段星河敲了敲门,道:“感觉怎么样?”

魏小雨终于有了点反应,轻声道:“好多了。”

段星河把项链递给了她,道:“送给你的,好看么?”

黑曜石能够聚集玄阴之气,魏小雨摸到它的瞬间,恢覆了习惯的生活状态,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道:“吃饭了吗?”

魏小雨道:“吃了一点,不太饿。”

赵大海说她中午就喝了一点粥,步云邪在旁边陪着,她才又吃了半块肉饼。段星河道:“这么瘦,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魏小雨没说话,她长期以来吸收了不少负面情绪,精神和身体都被侵蚀得很严重。段星河道:“能自己走路吗?”

魏小雨摇了摇头,掀开毯子给他看。她的腿细细的,上面的肌肉几乎都萎缩了。段星河心里一阵难受,却没表现出来,平和道:“有时间自己捏一捏,总能恢覆的。”

他给魏小雨按摩着小腿上的肌肉,极有耐心。魏小雨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哭了。段星河道:“哭什么,都回来了,以后就没人欺负你了。”

魏小雨心里就是难受,大师兄对自己这么好,父亲却那么无情。她生来就被当成工具看待,他虽然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其实心底里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

她喃喃道:“我恨他。”

段星河的手一停,良久道:“我也恨,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得过,以后咱们都好好的就行了。”

他温声道:“你把身体养好,腿脚覆健了,我就带你回青岩山见你娘亲,好不好?”

眼前仿佛浮现起了漫山遍野的蜀葵,山中飞湍流淌,晴空之下的小道观安安宁宁的,一如记忆中的许多个日夜。魏小雨一瞬间有些向往,然而回到现实中,心情又沈了下来。她很清楚自己的状况,轻声道:“好不起来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别胡说,”段星河皱眉道,“有你二师兄在,还有仁灵使,怎么给你治不好病?”

魏小雨惨淡一笑,没跟他争。她望着窗外,轻声道:“一直在这里也挺好的,我很喜欢这儿,像咱们原来的家。”

她才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已经被痛苦折磨成了这样。段星河心头一酸,轻声道:“你喜欢,那我们就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正说着话,忽然见门边上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另一个脑袋挤了过来,低声道:“往那挪挪,我看不见了。”

这些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段星河沈下了脸道:“为师怎么教你们的,进门之前要干什么,晓风你说。”

明月他们站了起来,尴尬地站在门廊下。晓风老实道:“将上堂,声必扬。户外有二履,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

朝露双手背在身后,道:“大师父,我们来看小师叔。”

段星河道:“那就大大方方地进来。”

三个人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小雨。他们昨天就听说她回来了,一直在治病,不好来打扰。三个人商量了一阵子,拿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来看她。朝露把藏在身后的一个小布偶塞给了她,道:“之前你说这个好看,送给你了。”

那个小布偶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蓝色的裙子,肚子里面填满了香草,是段星河在集市上买的。那个假小雨很喜欢,跟她讨过一回,朝露没舍得给。如今她回来了,朝露忍痛割爱,希望她一高兴身体能赶紧好起来。

明月带来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木船,上面还有个白帆。自从段星河给他雕刻了一只小葫芦之后,他就迷上了刻东西。一开始做的还四不像,最近雕刻的东西已经有点模样了。

小船外面刷了一层清漆,能防水防腐。他自豪道:“放在水上可以飘起来的。”

晓风中规中矩地带了一盒大还丹,道:“这是二师父给我的,我没舍得吃,小师叔留着吧。”

之前大幽的人来观里,说要给小雨编制,她就不见了。大家以为她去大幽做官了,没想到却是受了大罪。朝露发现她的身体萎缩得厉害,一年不见,他们几个都长大了一截,小雨非但没长个,还比从前更瘦了。

朝露有些生气,道:“他们欺负你啦?”

晓风也愤愤道:“我就知道,什么大编制,都是骗人的,一早就不应该去!”

魏小雨静了片刻,道:“没事,都过去了。”

她虽然是头一次跟他们见面,但在梦中看着那个假人跟他们相处,心里已经跟他们很熟悉了。朝露等人不知道原来跟自己一起玩的是双生蛊,只以为一直都是她,跟她很亲近。

明月道:“你快点好起来,咱们再一起踢球。”

朝露悄悄踢了他一脚,觉得这憨货哪壶不开提哪壶。魏小雨却笑了,道:“好啊,好久没踢球了。”

她有同龄人陪着,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段星河在旁边看着,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觉得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段星河去山里砍了一棵大榆树,拖回来捣鼓了几天,给魏小雨做了一双拐杖。榆木拐杖很结实,上面还包了一层厚厚的棉花,用久了也不会磨胳膊。段星河拿去送给小雨,道:“试试能用么。”

魏小雨看了拐杖片刻,神色覆杂,仿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到这种东西。段星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唐突了,没考虑到她的心情,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拿走就是了。”

魏小雨摇了摇头,道:“挺好的,我还没用过这个呢。”

她从床上站起来,架着拐杖走了两步,显得有些吃力。她坐在凳子上歇了一会儿,生出了信心。片刻她拄着拐从屋里走出去,庭院里的风轻轻的,很适合出来晒太阳。

伏顺跟在旁边,伸着手想扶着她。魏小雨却道:“我自己能行……六,七,八……”

她每走一步,就数一个数。墨墨在旁边看着她,耳朵一动一动的,默默地跟着使劲儿。她走了一阵子,身体终究还是虚弱,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伏顺连忙冲上去道:“哎呀,疼不疼?”

魏小雨却哈哈地笑了,道:“我走了十二步,厉不厉害。”

她扭头看着其他人,出人意料的坚韧。段星河点了点头,道:“好得很,多走走腿就好起来了。”

伏顺扶着她在庭院里的石凳子上坐下了,旁边有一棵无花果树,硕大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摆动,树荫里长满了翠绿的小果子,透着一股丰饶的气息。魏小雨道:“大师兄,我想要那个。”

段星河拿了个笸箩过去,给她摘了一大筐。伏顺打了井水给她洗干凈了,魏小雨掰开一个果子,露出了红色的果肉。她感慨道:“以前后山有好多无花果树,果子多到吃不完。来到这边以后,好久都没吃过了。”

她吃一个,给墨墨吃一个。墨墨瞇起了眼,低头蹭了蹭她。魏小雨便笑了,道:“好吃是吧,我也喜欢。”

段星河在旁边拿了一个,捏开咬了一口,确实甜甜的。他道:“观里的果子都是你的,想吃再给你摘。”

好久没人对她这么好了,魏小雨从心底里感到安稳,露出了笑容道:“好。”

夏日漫漫,山中颇为宁静。魏小雨休养了一个月,身体好了一些。她每天早晨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一圈,吃了饭睡一会儿,傍晚再出来逛一圈,已经能自如地驾驭她的拐杖了。

段星河又用榆木给她做了个轮椅,魏小雨反倒不喜欢,一直扔在院子里。她觉得拄着拐杖出一身汗,就像从前一样,有种生命的活力。而坐在轮椅上的感觉冷冰冰的,跟她过去被关在虺神殿中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再来!”

今天外头不太晒,义灵使和力灵使闲来无事,在院子里捉对儿摔跤。两条大汉力气都极大,摔起来地动山摇的。力灵使抓住义灵使的腰,哐地一摔,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

哗啦一声,旁边的一个水缸被震裂了,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义灵使道:“轻点,房子都要震塌了。”

力灵使有点懵,随即又哈哈地笑了起来,道:“哎呀,人间的东西就是不经折腾。我轻点就是了,你也轻点。”

他这么说着,没过多久,被义灵使逮住哐地一摔,震得大地又是一阵颤抖。

魏小雨刚睡着就被吵醒了,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外头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树上的麻雀都吓得飞走了,远处传来两条大汉的笑声,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了。

魏小雨嘆了口气,坐了起来。她慢吞吞地穿上了鞋,拿起了拐杖。反正睡不着,不如出去走一走。

院子里花木葱茏,格局有些像逍遥观。魏小雨慢慢走在其中,有点怀念。她来到一间门外,是步云邪住的地方,里头传来了智灵使的声音。

“你们这账怎么记得乱七八糟的。这么一大家子,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迷迷糊糊的,这怎么过日子?”

以前是司空玉管账,记得很清楚,大家都尊她为账房先生。如今她不在,大家有开销就随手记一笔,想不起来就算了。

每个月发银子的事掌握在段星河手里,支出多少收入多少写得还是挺明白的,但其他部分就相当抽象了。步云邪天天忙着炼丹,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赵大海买菜回来随便写一写,每天买肉买菜花了多少钱,涂得账本乱七八糟的。

“四月十三,在镇上买了两只公鸡,四只母鸡,花了二钱银子,下〇给孩子们吃。”

智灵使道:“这个圈是什么?”

步云邪看了一眼,忍着笑道:“应该是蛋。”

赵大海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画个圈,智灵使想起了他憨憨的样子,知道跟他说什么都不好使,脑壳疼了起来。

智灵使翻完了三个账本,感觉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他道:“从前的就算了,从今天开始我来记,收支一笔笔都得写清楚,一切都要有条理。”

步云邪就是个甩手掌柜的脾气,登时松了口气道:“多谢前辈,没有你我真忙不过来。”

智灵使淡淡道:“糊弄着也能过吧。反正以前我睡觉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挺好的么。”

他翻开一页,写上了今天的日子,外头哐的一声地动山摇。智灵使手里的毛笔一哆嗦,勉强稳住了。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外头又传来轰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地面砸了个大坑。他头上暴出了青筋,搁下笔道:“怎么回事,拆房子呢?”

步云邪淡定道:“没事,力灵使和义灵使在前头摔跤。”

是他俩就不奇怪了,两条大汉加起来四百多斤,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闲下来简直就是灾难。智灵使道:“力灵使怎么不打他的铁了,非出来闹这么大动静?”

“天热吧,”步云邪看了一眼外头,这时节打铁要出一身臭汗,“他说打凡铁没有意思,要找块难得的矿石才配得上他的本事。”

智灵使沈吟道:“那倒也是,以前他就是给凤神锻造兵刃的,一般的石头他必然看不上。”

步云邪有点感兴趣,道:“能说说么?”

智灵使想了想,道:“从前凤神在昆吾山中找到了一块灵力极强的矿石。它让力灵使锻造了一把天下无双的名剑,名叫太阿。此剑十分了得,上能诛仙,下断轮回,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步云邪的神色一动,道:“晚辈有所耳闻,太阿是凤神的佩剑。后来它把那把剑赐给了一个少年,那人用太阿剑战胜了虺神,但剑也就此崩裂了,只留下了个剑柄在人间。”

智灵使觉得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步云邪道:“之前我们在青岩山找到了太阿剑的剑柄,后来星哥在青冥臺得到了一块碎片。但没见过它完整的样子,也不知道那些事是否只是个传说。”

智灵使道:“东西在哪儿呢?”

步云邪道:“供在祠堂里了,一直受香火,也没什么反应。”

他一想起那根铁棍就忍不住嘆了口气,总觉得这玩意儿就像鸡肋,弃之可惜。如果能它能恢覆本来的样子,应该就能对付虺神了。步云邪道:“前辈有法子修覆它么?”

智灵神摇头道:“当年凤神就试过,没办法。就算碎片全都找回来了,重铸在一起也是一把凡铁。除非用生人血肉作为祭品,以极强的灵力唤醒剑灵,才有战胜虺神的力量。”

步云邪的神色凝重,道:“用人命……太残忍了,改成三牲行不行?”

智灵神道:“这种事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就连普通人作为牺牲都不成,差一分一毫都没有效果。连凤神都没办法的事,你们也放弃算了。”

外头咯噔一声响,步云邪有些奇怪,推开窗户向外望去。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经过。魏小雨拄着拐杖躲在走廊拐角后面,不敢出声。片刻屋里没了声音,她便悄悄地走了。

天色将近黄昏,魏小雨回了屋。她在外头待了这一阵子,感觉很疲惫。吃了这么长时间药也不见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萎缩得几乎像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她心里清楚,自己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好了。

从前她能跑能跳,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如今却变成这个样子,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她静静地坐在屋里,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晓风道:“小师叔,你在吗?”

魏小雨擦去了脸上的眼泪,打起精神道:“在,什么事。”

三个师侄拿着食盒进来了,晓风道:“来尝尝,厨房做了好吃的。”

前几天仁灵使心血来潮,占据了厨房说要给他们做藕夹吃,忙活了一下午把一锅都炸糊了。赵大海不让他看锅了,只让他去调馅子,结果第二锅咸的要死。大家吃不下去,仁灵使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赵大海说他可能被关的太久了,味觉坏掉了。没什么好办法解决,只能尽量不让他进厨房。魏小雨有幸吃过他做的藕夹,咸的喝了一壶水。她看着面前的豆角炖排骨,谨慎道:“我不饿。”

朝露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这是结香姐姐做的,能吃。”

炖排骨散发出浓浓的香气,肉炖的软烂,豆角也是地里现摘的。朝露等人也不跟她见外,坐在桌边跟她一起吃了起来。以前他们每天下了课就一起去吃饭,魏小雨在梦境中看着他们还很羡慕。如今自己融入了进去,心里生出了一股暖意。

吃完了饭,晓风道:“小师叔,你身体好些了吗?”

魏小雨不想让他们担心,道:“好多了。”

他们几个商量好了,互相看了一眼,明月道:“明天休沐,我们要去踢球,你来不来?”

魏小雨有些意外,他们没把自己当病人看,她其实还挺高兴的。她道:“好啊。”

几个人约好了,收拾了碗筷回去了。次日一早,魏小雨梳洗完了,坐在门前等着。墨墨过来卧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三个孩子过来了,朝露胳膊底下夹着球,晓风推着魏小雨的轮椅,明月拿着一双拐杖,喊了一声:“去玩喽!”

墨墨站了起来,像个保镖似的跟在他们后面。今天的太阳不太晒,有点微风,跑起来也不会出太多汗。

他们来到道观后面的空地上,地上摆着两块大石头,就算是球门了。他们让魏小雨当裁判,三个人各自一队,谁进的球多算谁赢。这么踢压根没有配合,难免乱哄哄的。但魏小雨看得很投入,攥紧了拳头,身体晃来晃去的。墨墨瞇着眼在旁边打瞌睡,耳朵不时动一动,赶走旁边的小飞虫,十分悠闲。

“我进啦!”

朝露一脚把球踢进了球门,举起双手朝这边示意。

魏小雨拿着根树枝,在她名字下面划了一道。球骨碌碌地滚到了轮椅旁边,明月道:“扔过来。”

魏小雨把球捡了起来,碎皮缝的球有点分量,她拿在手里,感觉自己也有力量参与进去似的。她把球用力朝那边扔了过去,明月接到了,高兴道:“继续!”

一群人在草地上大呼小叫,玩得正开心之际,天空中忽然聚起一道黑沈沈的乌云。

乌云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伸出来,遮蔽了太阳。孩子们抬头望去,愕然发现一个穿黑袍的身影从滚滚黑云中浮现出来。

墨墨警觉地站了起来,弓起了背,做出了战斗的准备。魏小雨的脸色霎时变了,道:“爹……你怎么来了。”

纪秋暝漂浮在半空中,冷冷道:“段星河呢,让他滚出来见本座。”

段星河已经发现了异常,提着幽冥剑从道观里奔了出来。步云邪和伏顺、赵大海紧随其后,见了他都吃了一惊。步云邪对孩子们道:“你们几个赶紧回去!”

明月和朝露球也顾不上了,连忙往回跑去。晓风很有长徒的责任心,推着轮椅要带小雨一起回去。就见纪秋暝袍袖一挥,天空中降下一道轻雷,哗啦一声劈在了轮椅前方。

晓风吓了一跳,轮椅碾到一块石头翻了过去。魏小雨摔在了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晓风连忙道:“对不起,你摔伤了吗?”

墨墨护在他俩身前,呜地一声叫,让他有什么事冲自己来。段星河道:“师父,你来干什么?”

纪秋暝养了一个月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冷冷道:“把女儿还给我。”

魏小雨这段时间想了很多,鼓起勇气道:“爹,我不跟你回去了。我帮你就是害很多无辜的人,我真的不想这么做了。”

以前的魏小雨受制于他,此时居然敢反抗自己了。纪秋暝漠然道:“是他教你忤逆为父的?”

“不是,”魏小雨摇头道,“我一直都这么觉得。爹,你也别为虺神做事了,一起回青岩山吧,娘还等着咱们呢。”

纪秋暝怜悯地看着她,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天真的可笑,到现在还在想什么青岩山。她以为的骨肉亲情在他的眼里根本一文不值,这些人都是他的祭品,为了虺神,他可以牺牲一切。

一群人站在段星河身边,已经与他势不两立了。他们都曾经是自己的徒弟,一旦觉醒了自我,这些人就都不受控了。纪秋暝註视着段星河,他已经长成了个男人,年轻强壮,拥有世人向往的一切,好得简直让自己嫉妒。

他冷冷道:“段星河,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回来做虺神的利刃,像从前一样为它做事。只要你回来,本座既往不咎。”

段星河断然道:“我不可能为虺神做事,那不是我选择的道路。”

纪秋暝道:“你不是想要自在么,只要你回来,虺神会赐给你绝对的力量,就没人能管得了你。天大地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段星河没有被他迷惑,道:“那不是真正的自在,是成为欲望的奴隶。”

纪秋暝丧失了耐性,他双目赤红,恶狠狠道:“臭小子,我养大了你,也成就了你,你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就毁了你的一切!”

段星河的心情却异常平静,从前的师父早就不存在了,眼前的人让他感觉异常陌生。纪秋暝好像早就被野心和恶意吞噬了,从来对他们都没有过一点感情。他道:“师父,你的道心是什么?”

纪秋暝张开双手,幻化出一团黑沈沈的烟雾,沈声道:“我的道心是忠诚。我忠于虺神,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他,也包括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棋子,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本座的安排!”

段星河道:“我属于我自己,我不受任何人的安排。”

纪秋暝笑了,道:“你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子,人活着,一辈子怎么可能完全自在。你的道太大了,根本无法证明。”

段星河道:“我可以做到,我的灵魂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纪秋暝一手抬起,滚滚黑烟浮起来,冷冷道:“那就向我证明你的道吧,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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