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开天门 三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第155章 开天门 三
第155章 开天门 三
天空中乌云滚滚, 纪秋暝漂浮在半空中。墨墨张开了翅膀,段星河道:“保护好其他人。”
墨墨挡在了魏小雨和晓风面前,步云邪和其他人站在一旁,抬头望着纪秋暝, 如临大敌, 又有些难过。
那毕竟是他们的师父, 走到这一步,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段星河周身生出了金光, 脚下一点, 轻飘飘地浮到了半空。纪秋暝催动起强烈的邪力, 重重一掌朝他拍了过来。段星河骤然闪身躲过,地上被那一道掌力打得碎石飞溅, 一块巨石轰然崩裂开来,步云邪等人已然退到了远处。
纪秋暝伸出五指, 身后一只硕大的幻影抓了过来,把段星河按在了手下。他发出了狞笑,道:“你这小猴儿,我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段星河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埋进了深深的土里。他用力挣扎, 头上的重量却越来越重, 几乎要把他压得粉身碎骨。耳边传来鬼怪嚎哭的声音, 到处凄风阵阵,地狱一般的情形浮现在他面前。纪秋暝得意地攥紧了手,他身前的那只巨手也慢慢收拢。伏顺急了, 喊道:“大师兄——”
步云邪的手上生出了灵光,正要上前帮忙, 就见那只大手的指缝中冒出了无数道金光,轰的一声, 幻影被震得粉碎。段星河从幻觉中醒了过来,一剑击碎了那只巨手,直视着对面道:“你困不住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一道鲜血从纪秋暝手上淌下来,他微微颤抖,恨声道:“你这小子忤逆不孝,没有资格做我的徒弟!”
段星河对他也已经失望透顶了,冰冷道:“那就不做师徒了。这是你教我的剑法,今日我便用它斩断你我之间这最后一点缘分。”
说话声中,他一剑斩了过去。强烈的剑气化作无数剑光,排山倒海地朝对面涌了过去。
他吼道:“万剑诀——”
他的双眼通红,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纪秋暝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强烈的剑气吞没了。段星河已经到达了大乘境界,力量绝非一介邪修可比。纪秋暝的身体被无数利刃击穿,痛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剑影消散,他整个人都被鲜血染红了,从云端一头栽了下来。
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段星河飘然落在地上,看着他痛苦抽搐的模样,心里也很不好受。
纪秋暝吐出一口血,不甘心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到虺神身边?”
段星河道:“我不会堕魔的,我还要清除所有的黑暗。”
纪秋暝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道:“你赢不了虺神,大战给它供奉了足够的力量,它已经恢覆了。它马上就要收回整个世界,这里原本由它创造,就该由它统治!”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得粗哑起来,仿佛有另外一个更邪恶的他,从这具身体中孕育出来。
渐渐地,他的后背鼓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蠕动着。嘶拉一声,一条硕大的触手扯破衣袍,从他后心生了出来,接着又是两条,三条,转眼间他身后便生出了十来条蛇一样的触手。他缓缓地爬了起来,脸变成了绀青色。
步云邪失声道:“不好……他要堕魔了!”
纪秋暝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怖的气息。他早已把灵魂献给了虺神,只要能获得力量,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在乎。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声音震耳欲聋。他哑声道:“痛快,我就知道你这小子骨子里跟我一样,心狠手辣。对养育你的恩人都舍得下这么狠的手,你就是个天生的恶魔!来吧,跟我一起,虺神在等着咱们呢!”
段星河皱起了眉头,纪秋暝陡然伸出触手朝晓风抓了过去。晓风吓了一跳,喊道:“师父,救我!”
墨墨一口咬住了那根触手,用脚死死踩住它,不让它把孩子抓走。步云邪冲上来,一剑砍断了那根触手。晓风吓坏了,浑身不住发抖,哇的一声哭了。
众人的註意力都在晓风身上,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惊呼,却是魏小雨被趁机抓走了。纪秋暝一开始就是声东击西,真正想抓的人只有小雨一个。
触手把小雨抓了起来,她用力捶打触手,蛇头对她嘶嘶地吐着信子,威胁地露出獠牙。纪秋暝低头看着她,慢慢扬起了嘴角。
“听见没,天门开啦——爹就要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了,你高不高兴?”
魏小雨极度恐惧,颤声道:“放开我,放开!”
纪秋暝道:“爹还缺个祭品,就由你来开路吧!”
他周身的黑雾弥漫着,其中生出了赤红色的咒文,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股强烈的邪气冲天而起,他的双眼通红,头发猎猎飞舞,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状态。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咚咚的响声,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众人下意识竖起了耳朵,意识到他说得是真的。属于邪宗一方的天门开了,他已经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前方浮现出了一个黑沈沈的漩涡,仿佛在召唤着他。
纪秋暝用触手缠住了魏小雨,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魏小雨双腿乱踢,惨叫道:“放开我,救命!”
纪秋暝道:“别挣扎了,虺神在等着咱们呢。”
漩涡里陡然放出了强烈的邪气,要收取祭品。就在那一剎间,段星河提着幽冥剑一跃冲了上去,一剑斩断了那根触手。
“啊啊啊啊——”
魏小雨惨叫着落了下去,段星河俯身冲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血红色的咒文闪烁着,漩涡陡然扩张开来,吸住了纪秋暝身上的触手。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绞碎了。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血肉被当成了祭品,统统被吸入了那个漩涡中。
漩涡吸收了他的□□,像个餍足的野兽,等待着登阶的邪修。然而无人进入,天门开启了一阵子,就这么消失了。周围的狂风渐渐消失了,众人站在原地,半晌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地上残留着纪秋暝的血迹,伏顺哑声道:“他死了。”
众人想着刚才那骇人的情形,若不是他狠心要献祭小雨,也不会死得这么惨。步云邪轻声道:“他是自取灭亡。”
段星河心中一阵悲凉,不管怎么样,他毕竟养育自己长大的人。魏小雨忍不住哭了,哑声道:“爹——”
伏顺等人也很难过,段星河摸了摸小雨的头发,轻轻地把她抱在了怀里,良久都没说话。
纪秋暝的尸体被吞噬了,什么都没留下。段星河日后想给师娘一个交代都做不到,众人的心情都极其沈重,道观里好一阵子都是一片死寂。
他毕竟曾经养育过自己和这些兄弟们,段星河给他布置了一个灵堂,亲手刻了一块牌位,上头写着魏清风之位,没有写恩师二字,想来他也不愿意认自己这些逆徒。灵堂里的招魂幡不住飘荡,段星河把一盆纸钱投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没了,心里空落落的。
黑白无常悄然而至,在灵堂跟前看了片刻,道:“兄弟,节哀吧。”
段星河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黑无常道:“灰飞烟灭了,你做这些也没有用,天上地下再没有这个人了。”
段星河回头看着灵堂,轻声道:“有用,我们该跟他道个别。就算他听不见了,我们自己还是知道的。”
休息了几日,他把纪秋暝已死的消息传了出去。刘正锋得知了,立刻带着纵横派的弟子剿灭了万象门,推倒了虺神像,把那个蛇窟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凈凈。
伥鬼们群龙无首,死的死,逃的逃。顷刻之间,曾经搅动天下大乱的万象门就这么覆灭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本来以为万象门没有了,信奉虺神的邪道会一蹶不振。可渐渐的,大家发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乱坟岗里的枯骨从地里钻了出来,有人走夜路时经过坟地,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土里冒出个骷髅脑袋来。那骷髅发现了他,缓缓从土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朝这边追了过来。那人吓得拔腿就跑,回到家大病一场,做梦还一直梦见枯骨满地乱爬的情形。
又有人说在郊外遇见了奇形怪状的妖物,见了人就追,像野兽一样生吃人的血肉。这些传言越来越多,受害的百姓也层出不穷。官府接到了无数报案,白天晚上加强巡防,却毕竟是肉体凡胎,被妖魔撞上了,也一样逃不了被吃掉的命运。
百姓们越发恐慌了,天空中渐渐笼罩起一层乌云,遮住了太阳。分明是夏天,白天却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到处一片昏天黑地。
邪修们无比得意,到处宣扬浩荡盟冒犯了虺神,招致了它的降罪,又说虺神带来的恐慌终将占领整个世界。
正道上的人不能坐视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开始有所反应。刘正锋带着浩荡盟的人到处诛杀妖魔,然而地狱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妖物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杀了一百个,又有一千个,肆无忌惮地到处行凶。蜀山的弟子们也都出去除妖了,那些东西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随便几根碎骨头和一摊腐烂的肉,又能拼凑出一个新的怪物,长得乱七八糟,行事也随心所欲。
邪恶滋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清除的速度。大家虽然不愿意相信,却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眼下的混乱,只不过是灾难降临之前的预兆罢了。虺神找回了它的力量,赤红的双眼睁开了,骨碌碌地俯视着一切,它开始吞噬这个世界了。
赵大海驾着大车从外头回来,逃荒似的赶紧关上了道观的大门。伏顺和结香过来了,帮他卸货。伏顺拿下了一大扇排骨,道:“怎么了,这么慌张?”
赵大海道:“不得了,我在路边看到两具干尸在啃一个人的尸体,那人的半个头都被吃没了,身体还没开始腐烂,好像是附近的村民,夜里被袭击死的。”
他说着脸色铁青,忍不住想反胃。结香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一坛子酒掉在地上。赵大海连忙一个箭步托住了,道:“千万别打了。现在镇子里都没什么人卖东西了,大家都怕得不敢出门,我叫了半天酒铺才开了道缝,黄酒平时三十文一坛,如今都涨到一钱银子一坛了!”
百姓们都十分恐惧,日常生活根本就维持不下去了。伏顺道:“那怎么办,还能不吃不喝了?”
赵大海掏出一个纸包,道:“我买了点酒曲,以后自己酿酒好了。山里有不少好地,开垦出来自己种菜,家里的鸡还能下蛋,不至于活不下去。”
他想得虽然周全,可一旦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家感觉恐慌已经蔓延到山里来了。
伏顺搬下了几颗大白菜,在大车上发现了点血迹,还有爪子划的痕迹。他伸手擦了擦,道:“这是什么?”
赵大海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气,道:“我回来的时候,有个干尸扑过来扒车,被我甩掉了,这应该是……它身上的血吧。”
伏顺的脸扭曲起来,连忙打水去洗手。他用力搓了好久,手上早就没有血了,他仿佛还闻得到死人身上的臭味。
他站起身来,见朱雀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沈默着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道:“东西屯的差不多了,最近没事别出去了。”
赵大海答应了,厨房里挂满了腊肉、火腿,粮食也屯了三个仓,一年内不出去是没问题,但百姓们怎么过?外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他们既然修行正法,又岂能独善其身。
前阵子蜀山派弟子出去降妖,段星河和步云邪、四灵神都出去了。这一走大半个月,音讯全无,大家都很担心他们。伏顺道:“听说那些妖魔都挺厉害的,被抓一下身上的肉都要烂掉。大师兄没事吧?”
赵大海闷声道:“他都快成仙了,跟你我能一样么?”
伏顺道:“那也会流血会痛的啊,他又不是变成了块石头,怎么会没有感觉。”
赵大海也沈默了下来,结香认真道:“凤神会保佑他的,还有三清。邪不胜正,你们要相信大师兄。”
她除了做饭打扫,别的也帮不上忙,只能向上苍祈祷。伏顺见过她在三清殿前跪拜,祈求上天保佑斩妖除魔的义士们都能平安,希望段星河能安然回来。
一个普通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大家的心里都沈甸甸的。朱雀嘆了口气,回到了讲堂。孩子们正在打坐冥想,闭着眼睛,小脸都认真而又虔诚。他们心地纯正,相信着这个世界上的美好,也承载着未来,怎么可以被轻易摧毁。
朱雀看着这些孩子,自己等人修炼了一身本领,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美好而脆弱的存在,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为支撑这个世界的支柱,接过新的责任,一代代传承下去。
过了十多天,他们一直闭门未出,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伏顺按捺不住,道:“我出去看看吧。”
朱雀道:“也好,去山下看看情况,註意安全。”
赵大海套上大车,打算跟伏顺一起去。大车刚走到山脚下,忽然见两人骑着一头威武的灵兽从远处飞来,却是段星河跟步云邪回来了。那两人看起来还好,伏顺喜出望外,朝他们用力挥手道:“大师兄,二师兄,我们在这儿——”
段星河骑着墨墨落了下来,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一大圈,眼窝都陷进去了。他道:“干什么去?”
伏顺道:“我们出去看看外头怎么样了,你们好么?”
“赶紧回去,”段星河简短道,“外头的丧尸互相传染,附近的镇子里已经满是活死人了。”
伏顺倒抽了一口气,和赵大海互相看了一眼,都生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还没出去就遇上了大师兄,要不然他们就要遭殃了。
前方的草丛簌簌地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拱了出来。赵大海定睛一看,却是个腐烂了半边身体的丧尸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步云邪已经觉察到了,拔出了剑,朝那边削了过去。
唰地一声,丧尸的脑袋被砍了下来。它的身体蠕动着,身上一股黑色的邪力丝丝缕缕地纠缠着,仿佛想把它拼凑成一个新的怪物。段星河手一挥,一道雷火咒落在它身上,登时把它劈成了一块焦炭。
伏顺和赵大海都吓坏了,连山里都出现了这种怪物,可见外头已经变成什么样了。段星河的脸上透着疲惫和麻木,类似的事他们做过太多次,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段星河一甩剑鞘,反手把那块焦炭捣的粉碎,皱眉道:“我就说这帮玩意儿到处乱窜,再不回来看看,家都被偷了。”
步云邪手上生出了一道金光,道:“弄个结界吧,挡在外头就行了。”
段星河抬眼看着周围,到处都是茂密的草木,道:“说不定哪里还藏着别的丧尸,得清理干凈才行。”
步云邪嗯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来。”
伏顺和赵大海回了白云观,朱雀有些奇怪,道:“不是刚走么,这就回来了?”
伏顺兴奋道:“大师兄回来了,二师兄跟他一起。他俩一会儿就回来,家里收拾收拾,大海去做饭。”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各自去忙活了。下午段星河和步云邪才回来,墨墨跟在他们身边。朝露他们等得望眼欲穿,一见他们回来了,立刻冲上来道:“大师父,二师父!”
段星河杀了不少丧尸,怕把臟东西沾染给他们,道:“好,不用过来,我身上不干凈。”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段星河和步云邪身上没受大伤,就是在外头奔忙瘦了许多。
步云邪道:“山脚已经设下结界了,没事别出去,外头的臟东西进不来。我们俩刚才在山里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别的活死人,不用担心。”
朱雀道:“辛苦了,四灵神他们呢?”
段星河道:“它们几个先回蜀山去了,我在这里歇两天也得去蜀山一趟。师尊召集正道上的人去商讨除妖之事,各大宗门的人都往那边赶了。我顺路回来看你们一眼,没事就放心了。”
他有些疲惫,说完了这些打算回去睡一会儿。赵大海道:“我做了饭,你先吃点吧?”
段星河道:“行,等会儿给我送屋里来。”
步云邪也累得够呛,摆了摆手道:“先洗个澡,睡一会儿再说,有劳你们了。”
众人目送他们走了,感觉这两个人马不停蹄的,实在辛苦得很。赵大海道:“我去把饭热热,其他人回去休息吧,别打扰他们。”
段星河好久没安生休息一会儿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自从虺神苏醒,天光就越来越短。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夜空里看不清星子,一抹暗红色的月亮藏在云层里,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邪气。
他走到庭院里,坐在臺阶上,吹着夜风出神。这段时间他们到处奔走,杀了许多丧尸和妖魔。有很多丧尸本来也是普通的百姓,有自己的家庭,可一旦变成了行尸走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段星河垂下了眼,他记得那些人的眼神。有些人向他求助,要他救救自己。也有的人知道没办法了,求他赶紧杀了自己,防止尸变后伤害自己的妻儿老母。
段星河一想起那些人的模样,心里就极其难受。他尽力凈化了一部分人,有些实在救不了的,只能尽量减少他们的痛苦。为了侵吞这个世界,虺神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虽然修为比从前强了许多,却远远不是创世神的对手。
“差得太远了……”
就算正道宗门的人都去了蜀山,也未必能商量出一个结果。他想着这段时间所见的污浊,神情沈重,长长嘆了口气。
月洞门外传来咚咚的声音,段星河抬起头,却见魏小雨架着拐杖走了过来。她走得很费力,段星河连忙过去扶住了她,道:“你怎么来了?”
魏小雨道:“大师兄,我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两人在门廊前坐下了,魏小雨望着头顶的红月亮,露出了忧虑的表情。她道:“白天乌云蔽日,晚上的月亮却是红的,大家都很害怕。朱雀说,世间妖魔横行,邪气侵犯太阴才会这样。大家一直很担心你们,受伤了么?”
段星河在外这段时间被妖魔抓伤了好几回,他倒是不怕尸毒侵袭。步云邪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脖子、脸等露出来的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样才没受伤。若是一般人,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段星河不想让他再出去了,这次回来,也是想找个由头拴住他。他道:“我没事,就是阿云在外头跟我奔波太危险了,我想让他歇一阵子,不知道他肯不肯。”
魏小雨道:“他肯定不答应的。”
段星河没说话,魏小雨其实很了解他们,知道他们都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不可能让对方一个人身陷险境。
段星河嘆了口气,轻声道:“李玉真他们已经去蜀山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商量出个结果来。师尊见多识广,应该有法子对付虺神吧。”
魏小雨看着那一抹赤红的月亮,轻声道:“没法子的……他们现在也束手无策。就连凤神都拿这个老对头没办法,它们俩都受了重伤,虺神先一步覆苏了,凤神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蚕食掉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恍惚如梦呓,仿佛神魂已经被月亮吸走了。段星河诧异地看向她,魏小雨脖子上戴着硕大的黑曜石项链,正不断吸收着周围的玄阴之气。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活着,没办法停止。在万象门待了这么久,她对邪宗的事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魏小雨的眼神有些迷蒙,道:“大师兄,需要我帮你么?”
段星河觉得她也没什么好法子,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如今虺神已经覆苏,段星河其实也一筹莫展,但他不想让家里人烦恼。魏小雨道:“我可以的,我能帮你的。”
段星河觉得她在说孩子话,摇了摇头道:“别想那么多,你自己养好身体就很好了。”
微风吹过,两人的意识都清醒了些。魏小雨身上的阴气淡去,目光也清明起来。静静地坐了片刻,她道:“大师兄,我想到处看一看,你背我好不好?”
她好久没撒娇了,段星河便扎了个马步,纵容道:“来。”
魏小雨伸出了胳膊,爬到了他背上,道:“走吧。”
他的背宽阔结实,带着淡淡的体温。魏小雨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有种回家的感觉。段星河背着她在白云观里慢慢地走着,想着她的腿再养一养就能好起来了,到时候她就能跟晓风明月他们一起上课。再过个一两年,她脖子上的项链应该就能摘掉了。她会渐渐恢覆健康,到时候自己就带她回家,把她好好地交给师娘。
以后她会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姑娘,还会遇到喜欢的人,建立家庭,平平静静地度过一生。
魏小雨闭着眼道:“大师兄,走到一半了吗?”
段星河道:“快了。”
从前他们一起走夜路,段星河就这样背着她。魏小雨怕黑,便闭着眼这么问他,一路从山里问到屋门口,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两人来到花园里,段星河道:“要下来坐一会儿么?”
魏小雨摇了摇头,仿佛贪恋被他背着的感觉似的,道:“继续走,慢慢走。”
段星河便背着她穿过花园,来到了讲经堂,魏小雨在门前静静地看了一阵子,她以前的座位就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朝露,前头是莫嗔、晓风和明月。她露出了笑容,仿佛有些向往。桌上散落着几根小竹签,段星河道:“等过段时间,你就过来上课,他们已经开始记卦象了。”
魏小雨嗯了一声,道:“走吧。”
段星河背着她往前走去,两人经过三清殿前,魏小雨认真道:“道祖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过上好日子。”
段星河轻轻一笑,道:“道祖听见了,他们答应你了。”
夜风有些冷了,段星河背着魏小雨回到了她的住处。他推门进去了,把魏小雨放在床上,道:“好了,睡觉吧。”
魏小雨望着他,还有些舍不得。段星河道:“怎么了?”
魏小雨道:“谢谢你,大师兄。”
段星河笑了,道:“明天我再把拐杖拿回来,今天先休息吧。”
魏小雨看了一眼屋角的轮椅,前阵子它损坏了一些,赵大海已经给她修好了。她点了点头,段星河关上门,快步走远了。
白云观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着了。魏小雨躺了一阵子,睁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点起了灯,提笔写了什么东西,神色有些难过,仿佛在留恋什么。她把纸留在了桌上,扶着墻坐到了轮椅上。
此时约莫是三更天,她坐着轮椅穿过院子,来到了祠堂前。祠堂里供奉着白云观的历代先师,桌上摆着鲜花和供果,靠墻的架子上摆着几排长明灯。她勉强从轮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便摔倒在地。她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五层石臺阶,翻过了高高的门槛。
地上冰凉,她的身上也沾满了灰尘。她却顾不上这么多了,到处摸索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东西。
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里头放着一个朱红的木匣。魏小雨打开盖子,幽红的灯光映出了里头的东西,是太阿剑的剑柄,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残剑。
魏小雨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神色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她从青岩山把它带过来,一切因此物而起,没想到也将因它而结束。
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都望着头顶的红月出神,她能感应到,这个世界的邪力越来越强。源头不除,外头的那些丧尸是杀不尽的。
除非杀了虺神——
可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对付得了它,除了太阿剑。
魏小雨坐在地上,握着那块碎片,双手不住发抖,哑声道:“不这么做,大家都会死。”
她说着,已然泪流满面。她爱这个世界,不希望看它被邪恶吞噬。若是自己牺牲能换来大家的安稳,她愿意这么做。
“我要走了……大师兄,娘,结香姐姐,你们要好好的。”
她下定了决心,猛地把残剑插进了自己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震。她平常被针刺一下都要疼半天,此时却坚韧得可怕。冷汗渗了出来,她咬紧了牙关,把剑柄埋进了伤口,哑声道:“以我血肉,作为祭品,召唤剑灵——”
魏小雨的玄阴之力涌入了残剑中,用全部的力量滋养着它,以血肉为祭品,召唤着太阿剑。月光下,剑柄震颤起来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生了出来,剑柄与残片融合,又渐渐向前延伸出来,形成了一把完整的剑。
大量的鲜血漫出来,祠堂里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魏小雨躺在地上,眸光已经黯淡了,像睡着了一般安详。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剩下的就交给她信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