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有阵

九宫阵没有了阵眼，顿时停止运转，只靠胡乱砍杀，自然无法阻挡沐夕等人破阵，赤狼卫找到一个突破口，挥刀猛然进攻，铁蹄踏过，时不时听见一声白骨碎裂的脆响，许多士兵还未来得及惨叫，便被锐利无比的刀锋划破喉咙，命丧黄泉。

没了阵眼的指挥，战堂士兵阵形错乱，如同无头苍蝇，你撵我压，甚至有不少人死在队友的踩踏之下，失去统领的战堂兵马，见此惨状，只得躲在盾牌后畏缩不前，不敢正面相迎赤狼卫的锋芒。

山峡之上，百川文泽看到这一幕，丝毫没有担忧，言语间反而透露出一股嘲弄之意：

“九宫阵对付青州水师，本是绰绰有余，没想到却遇上了幽州铁骑，还是最精锐的那支，不过若是单凭这样，就想破阵而出，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此时，身后的战魄已不知去向，下一秒，他魁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脚之下，凝眉相望阵中的沐夕等人，迟迟没有出手。

赤狼卫反扑一阵，不料只一瞬功夫，阵形一方再立起一道指挥旗，令原本阵形错乱的战堂兵马重整旗鼓，再举进行猛烈的攻击，沐夕挥剑斩杀一位战堂士兵，心中暗道：

“果真不出我所料，这阵法真有两个阵眼。”

话音还未完全沈下心间，便见那指挥旗又猛地倒下，沐夕顺着那箭羽飞过的方向望去，才见那射箭之人，又是琸量，顿时心生笑意，向他投去讚扬的目光。

就在沐夕以为有机会破阵而出的时候，八方之中，又一道指挥旗赫然立起，令沐夕等人心中一惊，琸量更是凝眉不已，再度举弓，拉弦，还未出箭，多年沙场征战的直觉，令他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猛然靠近。

想至一半，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已经闪过耳畔，他弃弓下意识的闪躲一下，那支宛若流星的箭矢从他胸口擦过，直直射穿他的手臂，带着强劲的力道，插立在另一侧战鼓之上。

血迹顺着手臂淌下，琸量一手垂下，忍痛挥刀，神情略显痛苦，他抬首凝望暗箭飞来的方向，才见人群辗动间，战魄赫然立于马背之上，手中长弓还未落下，此刻正以冷笑的姿态，望着琸量。

“琸量！”

沐夕见到这一幕，心中一紧，急忙向他靠拢，几名赤狼卫将琸量围在中央，眼见身边这群赤狼卫战得筋疲力竭，琸量一只手鲜血不止，沐夕自责不已，苦笑道：“琸量，我不该那么自大，强行破阵，是我害了你们。”

琸量一边挥刀，一边咬牙回道：“小姐在何处，我等便在何处。”

“小姐在何处，我等便在何处！”

一阵朗声齐吼，震得不少战堂士兵止步不前，沐夕望着身边这些浑身是血，还拼命维护她的那些赤狼卫，欣慰不已。

夕阳落下，阵中血战还在继续，天边一抹彻红的残云，却抵不过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颜色妖艷，连百川文泽此刻望着阵中那些还在拼命砍杀的血人，也敛起笑意，不再轻视他们，而是微瞇着眼，出言感嘆：

“如此悍旅，若是能为我所用，何愁大计不成啊！”

沐夕已是疲惫不堪，原本散乱在额前的一丝秀发，也凝成一撮，斜搭在苍白的面颊一侧，她扫视四周，赤狼卫已是强弩之末，周围不停有赤羽营的士兵倒下。

她缓缓抬首，失落不已的望着远处那座宏阔的城墻之上，垂下手中短剑，强行不让双眼闭上，直到找寻到那想见的人影，才勉强笑了，搭在身后披风上的手掌，更加握紧了几分。

令她想不通的是，往日在皇城如此维护她的虞子君，此刻为何犹豫不决，她不愿多想，也没有力气多想，只是那日在一树繁花前许下的诺言，都不作数了，至于之前所在意的，他是否有苦衷，也不再那么重要。

“二嫂，二哥叫我来接你！”

就在她想安然睡去之际，一道温润如阳的喝声传入她耳里，令她顿时打起了几分精神，琸量抬首註视来人，只见来人是位白袍小将，额前玉带飘摇，一人一骑，闯入阵中，手中一桿银枪气势刚猛，所到之处，翻江倒海，迎上去的东岛士兵惨叫连连，如同螳臂当车，不停的被韩浪挑飞空中，为战阵中央的沐夕和赤狼卫减轻了些压力。

此刻，在韩浪两翼位置，各有一队长旗军，从山峡两侧冲杀出来，虽不能对大阵有致命的冲击，不过贵在出奇制胜，使得韩浪率领的长旗军硬生生将大阵撕开一条口子，迎沐夕等人出阵。

山峡之上，见到韩浪在九宫阵中杀出一条血路，百川文泽也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凝视一阵，抬手示意身后将领：

“传令下去，所有人，格杀勿论！”

“所有人，格杀勿论！”

山峡之上传来军令，战阵将士，竖立八旗，战魄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韩浪身上，听闻号令，也沈声命道：

“去拦住他。”

话落，战魄身边三位将领挥鞭冲入阵中，直奔韩浪而去，其中一人高举手中长刀，指向韩浪，怒声喝道：

“今日我花木林就用你这乳臭小儿的血，祭奠我二哥的在天之灵。”

韩浪听闻有人叫阵，嘴角一咧，望向出声之人，战意十足，蓄力猛地将手中银枪挥出，可怜那花木兰平时嚣张跋扈惯了，此刻疏于防范，还未近得了身，便被飞来银枪刺落马下。

“三弟！”

其余两位将领，见到花木林枉死马下，心中一急，便要上前拼命，晃首间，韩浪已至两人身前，腾起一脚，将其中一人踢倒在地，再顺势拔出插在花木兰胸口的银枪，在那倒地不起的将军颈上，轻轻一横，只听见沈闷低喊一声，倒地不起。

“大哥！”

余下一名将军，抹掉脸上的鲜血，神色恐惧的望向马背上的扛枪少年，顿时两腿发软，落荒而逃，韩浪看的兴起，并未深追，那年轻将军才跑了几步，便被一支飞来羽箭射倒在地，命丧阵阵铁蹄之下，韩浪望向那射箭之人，正是战魄，他坚毅的面颊上，看不到一丝惋惜之意。

韩浪斩杀掉花木家两位将领，此时战阵八旗之下，弓箭手如林，他急忙调转马头，朝沐夕等人那边飞驰而去，沐夕带领的赤狼卫已经杀出战阵，欲与韩浪率领的长旗军一同往白山城靠拢，而战阵中央，琸量和几名赤狼卫深陷其中，奋力厮杀，他们面色狰狞，看得沐夕心中一沈。

未曾犹豫，沐夕与身后赤狼卫对视几眼，忽地调转马头，再次朝阵中冲杀进去，韩浪见状急忙出声呼道：

“嫂子，你干嘛？”

“小将军，记得回去告诉你家二殿下，此生缘浅。”

沐夕头也不回，话声凛然，将手中短剑紧握几分，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谈不上惧怕，也谈不上兴奋，她心里只记得，赤狼族人，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同胞不管。

“什么缘浅情浅的？”

韩浪听了个半懂，委屈不已，埋怨几句，也挥枪跟了上去，此刻琸量的鲜血不停淌下手臂，也不知道还可以战斗到多久，一个晃神，无数只长矛已至眼前，生死关头，一道寒光闪过，将那数支长矛齐齐斩断，琸量提了提神，对上沐夕微微泛红的眸子，默契的笑了。

“走吧，跟我一同杀出去。”

沐夕的衣襟已被染成暗黑，言语间却不失儿女豪情，正逢韩浪再次率军将战阵打开一道口子，数十铁骑，才一同冲杀出战阵，一方指挥臺上，战魄毅然立于其上，面色低沈，望着那数十残兵败将，猛喝一声：

“放箭！”

一声令下，万支羽箭从战阵中齐齐射出，密密麻麻的箭尖，猛冲入泛着残红的云层之中，又陡然落下，幸得韩浪率领士兵的皆是长旗军精锐，见到箭云铺天盖地而下，副将吕战一声令下：

“盾阵！”

行至两侧的长旗军将士，闻声迅速向中靠拢，以盾阵形式缓慢向白山城前行，此时位于盾牌阵中的韩浪，见到沐夕和部分赤狼卫还在箭雨中奋力飞驰，而另一轮剑雨即将落下，急忙大声喊道：

“嫂子，快到我这边来！”

沐夕与琸量并肩策马飞驰，全然不顾韩浪的劝声，眼见着身边一个个赤羽营的兄弟倒下，琸量心中焦灼不已，他侧身註视着沐夕，挥刀挡过一支支飞来的羽箭，缓慢向起靠拢，这一刻，琸量别无他求，只愿能多看沐夕一眼。

身后千万追兵，沐夕嘴唇干涸，脸色有些苍白，平静的很，看在琸量眼里，疼惜不已，他重重一摁臂上的箭伤，尽量想让自己清醒几分，一支支羽箭从耳畔飞过，夹杂风声呼啸，他终于开口遗声道别：

“小姐，珍重。”

话落，只见他将手中弯刀衔在嘴上，紧咬牙关，一手托住沐夕腰带，奋力将她抛向盾阵之中，并唤韩浪一声：“小将军，替我照顾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