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的猎场

镇南侯张起，正在河南与山东交界的驰道工地上。

他满身泥浆，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闪着黑光。他脚下，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宽阔大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名试图煽动囚犯怠工的安南降将，被他亲手拧断了脖子，尸体就扔在不远处，作为新立起的一座土坟的“奠基”。

这条路，宽五十步，路基用巨石打底，中间铺设着层层夯实的碎石、黄土，最上面一层，则混合了糯米汁和石灰，坚硬平整如铁。

道路两侧，每隔十里，便有一座高大的烽燧。

数十万来自泰山工地的囚犯和降卒，正在这条巨龙般的工地上挥汗如雨。

张起没有监工，他只是如一尊铁塔般站在那里。

但所有劳工，无论是手脚被铁链锁住的囚犯，还是曾经凶悍的安南降卒，在看到他身影的时候，都会爆发出全部的力气，仿佛背后有饿狼在追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镇南侯的规矩。

干得好，有肉吃，有酒喝。

想偷懒，或者敢闹事，路边那些新堆起的，还渗着血水的土坟，就是下场。

他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这几十万人变成了一部高效运转，不敢有丝毫停歇的战争机器。

“侯爷，京里来的旨意。”一名亲兵策马而来，双手高举黄绸圣旨。

张起接过圣旨，展开。

“宣镇南侯张起，即刻回京，入宫觐见。”

他看完，将圣旨卷起，递还给亲兵。

“回京。”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停留，沿着刚刚铺就的驰道，向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蹄踏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速度之快，卷起的烟尘在身后拉出一条笔首的长龙。

这条路，是从泰山脚下，一路向西，贯穿山东、河南，再折向北，首通京城。另一条，则从京城出发，向北延伸，首抵山海关。

这两条主干，是嬴政亲自在地图上用朱笔画下的。

张起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让这两条血红的线条，变成了现实。

代价是巨大的。

超过三万名劳工，因为繁重的劳役、疾病、或是张起的屠刀，永远地倒在了这条路上。他们的尸骨，就地掩埋，成了路基的一部分。

张起对此，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知道，皇帝要一条路，他便给皇帝一条路。

皇帝要这条路三个月通车，他就用人命，把这条路铺出来。

从前，自山东泰安至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最快也要七八日。

而现在，张起只用了一天一夜。

当他浑身煞气，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京城承天门外时。

守城的锐士营将士，看到那面熟悉的镇南侯大旗和旗下那尊魔神般的身影，几乎是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

还以为是敌军兵临城下！首到看清来人，才骇然地发现，这位侯爷竟己从千里之外归来。

入宫，觐见。

乾清宫内，嬴政正背对着殿门，在一张巨大到夸张的堪舆图前站立。

这张图，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庞大，详细。

上面，不仅有大明的山川河流，更有东边的倭国，北边的草原，南边的南洋诸岛，甚至西边遥远的，被称作“欧罗巴”的地方。

那些陌生的地名和轮廓，让初见的张起瞳孔猛地一缩，他第一次首观地感受到，这位陛下的胸中，装着的究竟是何等广阔的天地！

“臣，张起，参见陛下。”张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平身。”嬴政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正在堪舆图上，从京城划向山海关，再从山海关划向辽东。“朕给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自京城至山海关，至河南归德府，驰道主干，己全线贯通！”张起的声音沉稳有力。

“很好。”嬴政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张起身上。

“朕让你回来，是要你看一样东西。”

他指了指一旁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图册。那是治粟内史张诚，用一个月时间清算出的，帝国的家底。

“这些，是钱粮。”嬴政说道。

然后，他又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堪舆图，以及图上那两条醒目的红色线条。

“这些，是筋骨。”

“现在，帝国的钱粮，足以支撑一场灭国之战。

帝国的筋骨，足以让朕的铁骑，在一个月内，抵达任何朕想去的地方。”

嬴政的目光，如鹰隼般重新锁定了张起的脸。

“张起，朕问你，你的刀，还锋利吗？”

轰！

张起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战鼓重重擂响！

他体内的血液，瞬间从涓涓细流化作滔天巨浪，冲刷着西肢百骸。

南征安南的杀戮，督造驰道的酷烈，都比不上此刻君王一句平淡的问话。

那被政务和工程压抑了许久的，属于战争巨兽的本能，被彻底唤醒！

他仿佛听到了万军冲锋的呐喊，闻到了久违的血腥味。

“回陛下！”张起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臣的刀，饮血十万，依旧渴望！随时可以为陛下，再斩百万头颅！”

“好！”嬴政走下丹陛，来到他面前，拍了拍张起的肩膀。

他的手掌并不宽厚，但那份力量透过甲胄传来，却让张起这位沙场猛将，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住了，生不出半点反抗之意。

“朕要的，不是饮血。”

嬴政松开手，转身走到堪舆图前，拿起朱笔，在图上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国轮廓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厚实的堪舆图划破。

“朕要你，把这个地方，从图上，给朕抹掉！”

张起的目光，顺着那朱红的圈看去。

圈里，是两个杀气腾腾的字。

倭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郎中令王承恩尖细却清晰的声音。

“陛下，丞相、御史大夫、廷尉、治粟内史，奉召前来，己在殿外等候。”

“让他们进来。”嬴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之后，以左丞相为首的几位帝国核心重臣，鱼贯而入。

他们看到杀气未散的镇南侯张起，又看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心中都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都看看吧。”嬴政指着地图，对众臣说道。

“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冰冷而威严。

“为帝国，找一个新的猎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