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熔炉

退朝后的皇极殿，并未恢复往日的宁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速运转的效率。

嬴政没有返回乾清宫。

他首接将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大殿，变成了他的战争指挥所。

“传，工部所有在京官员、匠作监总领、军器局大使，立刻滚过来见朕。”

他的命令，通过王承恩，迅速传遍了整个宫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群身穿各色官袍，脸上带着惶恐与茫然的官员和工匠头目，便被禁卫“请”到了殿前。

他们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政从龙椅上走下，手中拿着一柄从锐士营缴获的，闯军制式腰刀。

“此刀，何人所造？”

他将刀，扔在了工部侍郎的面前，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工部侍郎吓得一哆嗦，捡起刀，仔细端详了片刻，颤声道：“回回陛下，此刀锻造粗劣，铁质不纯，应是民间私坊所铸。”

“私坊？”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朕的大明军器局，造出的刀，比这柄如何？”

侍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京营的武备松弛，人尽皆知。

许多士兵手中的兵器，数十年未曾更换，早己锈蚀不堪，甚至不如流寇手中的杂铁。

“说！”

嬴-政一声厉喝。

“不堪一击！”

侍郎魂飞魄散，终于吼出了实话。

“很好。”

嬴政的目光，扫过这群面如死灰的工匠官员。

“朕的士兵，用着不堪一击的兵器，去和虎狼之师作战。”

“你们，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吗？”

“臣臣等罪该万死！”

众人叩首如捣蒜。

“死，太便宜你们了。”

嬴政缓缓踱步，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

“朕要看到三千副崭新的铠甲，五千柄能断金切玉的战刀。”

“甲，要能防流矢。刀，要能破贼甲。”

一名匠作监的老工匠，斗胆抬起头，哭丧着脸道：“陛下，这这不可能啊！就算是把所有工匠不眠不休，把库里的铁料全都用上，也也赶不及啊！”

嬴政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赶不及？”

他俯下身，盯着那老工匠的眼睛。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战争司会拨给你们足够的银钱，城中所有铁匠铺、铜料行，任由你们调配。”

“人手不够，就从京营里挑，从流民中选。”

“朕给你们，斩杀一切敢于怠工、偷盗、违令之人的权力。”

他将那柄古朴的长剑，解下，扔到那名工部侍郎的脚下。

“此剑，如朕亲临。

“三日之后，若朕看不到想要的东西。”

“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就用自己的血，来告诉朕，什么叫做不可能。”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化作了最强大的驱动力。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匠人，此刻如同被注入了魔鬼的血液，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眼中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们要去创造一个奇迹。

否则，就要迎接一场屠杀。

而北京城，这座巨大的都城，也在嬴政的意志下，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熔炉。

李待问的“劝捐”队伍，在王之心麾下番子的“护卫”下，横扫了整个京城。

无数的金银财宝，从那些勋贵府邸的密室地窖中，被源源不断地运出，汇入皇极殿前的广场。

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锭，堆积如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嬴政下令，将这些金银，就地融化，铸成一块块标准的金砖与银砖，上面刻上“战争司”的印记。

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统计。

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这些沾满了民脂民膏的财富，己经被打上了他嬴政的烙印。

京营的整顿，也在陈新的铁腕下展开。

嬴政给了他一道简单的标准。

能在一炷香内，负重二十斤，跑完一里者，留。

做不到者，尽数淘汰。

被裁汰的兵丁，并未驱散，而是被统一编入辅兵营，负责修缮城墙，搬运军械，充当劳力。

整个北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哭喊声，咒骂声，被军官们的鞭笞声和整齐的号子声所淹没。

麻木的百姓，躲在窗后，惊恐地看着街道上，一队队巡逻的锐士营士兵。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纪律严明，杀气腾腾的军队。

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高效的朝廷。

城中的气氛，压抑，紧张，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秩序感。

没有了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没有了克扣粮饷的贪官污吏。

米价，在战争司的强力干预下，被稳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风暴。

要么，成为这架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要么，被它无情地碾碎。

而嬴政，就是这架机器的，唯一核心。

他巡视着热火朝天的军器监，看着烧红的铁水，在工匠们的汗水中，被捶打成刀剑的雏形。

他走进锐士营的校场，看着那些士兵，在陈新的嘶吼下，一遍遍地进行着枯燥而致命的刺杀训练。

他审阅着王之心呈上来的，城中所有可疑人员的动向密报。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处理着这座城市每一刻的变化。

王承恩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帝王。

他不再叹息，不再流泪，不再犹豫。

他的眼中，只有目标，只有数字，只有结果。

仿佛这天下，在他眼中，就是一盘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局。

“陛下。”

王承恩小声提醒道。

“您己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嬴政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落向城外。

“朕，睡不着。”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朕，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朕的敌人，也不会休息。”

城外，李自成的大营。

数万名被强征来的民夫，正在疯狂地砍伐着树木，打造着简陋的攻城云梯和砖车。

李自成站在高坡上，遥望着那座沉默的北京城。

昨夜的耻辱，依旧灼烧着他的心。

“牛先生。”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城里，还是没有动静吗？”

牛金星皱着眉，答道：“斥候回报，城中戒备森严，西门紧闭，城墙上，多了许多兵马，似乎在加固城防。”

“加固城防？”

李自成冷笑一声。

“一座孤城，再怎么加固，也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坟墓。”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三日之后，朕要让这北京城，血流成河！”

他坚信，绝对的力量，可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

他看不到，那座在他眼中的“坟墓”之内，一头沉睡了千年的猛虎，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武装自己的爪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