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低头认缴
书名:我,秦始皇,重整大明河山! 作者:砚秋墨白
第66章 低头认缴
那两卷纸就静静地躺在钱谦益的脚边。一卷是他们的命,一卷是要他们命的刀。
没有人说话。
整个空地上只有风吹过营帐发出的“呼呼”声,和远处士兵磨刀时那不紧不慢的“唰唰”声。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呼吸。
钱谦益身后的曹姓商人,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他承受不住了。
“噗通”一声,这位平日里在南京城里呼风唤雨的曹大老板从木箱上滑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泥地里。
“将军!张将军!”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声音都变了调,“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愿捐!愿捐家产之半!不!家产之七成!求将军饶命!求将军在陛下面前为我等多美言几句啊!”
他这一跪一喊,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周家也愿意!”
“还有我孙家!”
“求将军开恩!”
一时间哀嚎遍地,十几位江南名流像一群待宰的猪,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朝着张十七拼命磕头,报着一个比一个高的价码。
他们终于放下了那可笑的体面,只求活命。
张十七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慢条斯理地剔着牙缝里残留的地瓜丝。
刘希夷站在一旁,看着这滑稽又可悲的一幕,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他知道,将军在等。
等那个唯一还坐着的人。
钱谦益没有跪。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脚下那两卷纸,眼神空洞。他听着身后那些同伴们毫无尊严的哭嚎,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在东林书院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视天下权贵如粪土。
他想起了自己官居高位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秦淮河上的画舫,都要等着他的诗作才能开船。
他以为自己是江南的脊梁,是大明的风骨。
可现在他是什么?
一个连跪下求饶的勇气都没有的可怜虫。
他缓缓地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他弯下的不是自己的腰,而是整个江南士林这两百多年来,引以为以为傲的那根看不见的脊梁骨。
他的手在离那两卷纸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在发抖。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悲哀与屈辱。
他终于伸出手,将那两卷纸捡了起来。
纸很粗糙,甚至有些硌手。
可钱谦益却觉得他手里捧着的,是两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身后那群跪着的哭天喊地的“同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起来。”
哭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惊恐和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牧斋公”
“我说,都起来。”钱谦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他身为东林领袖,多年来养成的气度。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终究还是一个个地从泥地里爬了起来,身上脸上都沾着污泥,狼狈不堪。
钱谦益这才转过身面向张十七。
他将那份写满了名字的单子递了过去。
“将军,这份名册,钱某收下了。”
然后他又将那份空白的账册,捧在自己胸前。
“至于这份账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不劳将军费心了。我等自己会填。”
张十七终于剔完了牙,他随手扔掉树枝,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着这位名满天下的钱学士。
他看到了那张憔悴的脸,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他咧嘴笑了。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支半秃的毛笔和一方劣质的砚台随手扔在钱谦益面前的箱子上。
“写吧。”
钱谦益没有犹豫。
他走到箱子前,挽起袖子提起笔,蘸了蘸墨。
他没有先写自己的名字。
而是提笔,在那空白账册的顶端,写下了八个大字。
《江南士民报效国家清册》。
写完这八个字,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腕一软,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这是在给皇帝,给张十七,也是在给他们自己,找最后一块遮羞布。
张十七看着那八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然的讥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
钱谦益稳了稳心神,在那清册的下方,第一个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钱谦益。”
然后他顿了顿,在名字后面写道:“愿报效良田八千亩,白银二十万两。”
写完,他将笔递给了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曹商人。
曹商人接过笔,手抖得像是在抽筋,墨汁滴滴答答地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他看了看钱谦益写的数目,又看了看张十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咬牙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
一个接一个。
那支半秃的毛笔在十几位江南顶级富豪的手中传递着。
每一个人写下自己名字和数字的时候,都像是在用刀子亲手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有人写完首接瘫倒在地。
有人写完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很快账册上就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刘希夷走上前,恭敬地从钱谦益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清册》。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然后走到张十七身边,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总数。
张十七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钱谦益面前。
“钱学士,是个聪明人。”他拍了拍钱谦益的肩膀,那力道让钱谦益的身子晃了晃。
“陛下说了,只要你们听话,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张十七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缓和,“这上面的田产,朝廷会派人核查,按市价三成折算成银子,算是朝廷买的。至于捐的银子,会给你们开收据。”
听到这话,在场的士绅们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买?还开收据?
虽然是三成市价,那也比白抢强啊!
他们看向钱谦益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感激。
只有钱谦益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才是那位帝王最可怕的地方。
他用最野蛮的刀逼你跪下。然后再给你一块糖,告诉你,只要你听话,他也可以是个讲道理的君王。
他要的不仅仅是你的钱。
他要的是你的心,让你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只能乖乖地当一条会摇尾巴的狗。
“好了。”张十七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群苍蝇,“账也算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那些粗陶大碗。
“哦,对了。茶,还热着呢。”
钱谦益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那些浑浊的茶水,看着那些坐在地上,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虎狼之兵。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将军,我等不渴。”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士绅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军营。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一个亲兵凑到张十七身边,嘿嘿笑道:“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不再吓唬吓唬?”
张十七拿起一个粗陶大碗,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骨头都敲断了还吓唬个屁。”
他将碗重重地往箱子上一放,看着南京城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一早,拔营!”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咱们去哪?”
张十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去苏州。”
“陛下说了,南京的茶喝完了,该去尝尝苏州的茶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