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李过的手在刀柄上停了很久。

帐内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选择。牛金星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宋献策低着头不敢看，其他将领们的呼吸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过儿。”李自成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解脱，“别让叔父瞧不起你。”

李过终于动了。他缓缓抽出战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对不起，叔父。”

刀光一闪。

但那把刀并没有砍向李自成，而是重重地钉在了帐中的木柱上，整个刀身都没入木中，只留下刀柄在外面颤抖。

“我做不到。”李过松开手，声音哽咽，“我可以死，但我杀不了您。”

李自成愣住了。牛金星等人也愣住了。

“过儿”

“叔父，我想明白了。”李过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那些传单说得再好听，那也是敌人的话。我李过这辈子只认一个王，就是您。”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牛金星的脸色变了又变，其他将领们面面相觑。

“可是兄弟们”宋献策试图开口。

“兄弟们要走我不拦着。”李过打断了他，“但谁要是动我叔父一根汗毛，我李过第一个跟他拼命。”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大王！大王！”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帐来，“不好了！陈新的大军压过来了！距离咱们不到三里！”

所有人都是一惊。陈新？那个一首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锐士营统领？他怎么突然主动压上来了？

李自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

“呵，好一个陈新。”他冷笑一声，“他这是要趁着咱们内讧的时候来个一网打尽。”

牛金星的脸瞬间白了。他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拿李自成的人头去换富贵，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大王，现在怎么办？”

李自成看了看帐内这些平时威风八面，现在却惊慌失措的部下，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外有强敌，内有分化。这就是他李自成的末路吗？

“传令！”他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里重新燃起了往日的霸气，“全军备战！老子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王！”

这一声大喝，仿佛让帐内所有人都回到了当年那个所向披靡的闯王时代。牛金星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闯军，还是那支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军队！

“遵令！”所有人齐声应道。

三里外，锐士营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陈新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闯军营地里腾起的烟尘和人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将军，闯贼己经察觉了。”副将凑上前来，“要不要立刻发起进攻？”

“不急。”陈新摆了摆手，“让兄弟们先摆好阵势。咱们这次不是来打硬仗的。”

副将有些不解：“那咱们是来”

“来收网的。”陈新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看那闯军营地，乱成什么样子了？这是内讧的征象。咱们现在压上去，正好可以逼他们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一起死，要么交出李自成。”陈新拿出一卷圣旨在手中晃了晃，“陛下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这道圣旨就是给他们准备的最后一次机会。”

副将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将军今天突然改变了战术，原来早有准备。

“传令！”陈新高举手中的圣旨，“全军列阵！但不要进攻！让闯军的人都看见这道圣旨！”

“告诉他们，陛下仁慈，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闯军营地里，己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底层的士兵们听说朝廷大军压境，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许多人都在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

“听说了吗？陈将军来了！”

“陈将军手里拿着圣旨呢！”

“这下咱们有活路了！”

而那些中级军官们则陷入了两难。他们既舍不得眼前的富贵诱惑，又害怕真刀真枪地跟锐士营拼命。

李自成走出帅帐，看着眼前这支曾经跟他征战天下的大军，心如刀绞。

曾几何时，这些人提起“闯王”两个字，眼中都是狂热的崇拜。现在呢？现在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阻挡他们发财的绊脚石。

“大王，”牛金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不咱们还是考虑考虑？”

李自成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过！”

“在！”李过大步走了过来。

“你带一队人马，从左翼试探一下朝廷军的虚实。”

“是！”李过没有任何犹豫。

牛金星急了：“大王！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咱们应该”

“应该什么？”李自成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应该把老子的脑袋砍下来，送给那个陈新？”

牛金星被吓得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王，现在形势比人强”

“形势？”李自成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老子李自成什么时候看过形势！当年在陕北起事的时候，官军比咱们多十倍，老子怕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传遍了整个营地：

“现在一个陈新，带着万余人马，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老子告诉你们，李自成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这番话激起了营地里一阵骚动。那些还对闯王有感情的老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但更多的人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不安。

就在这时，对面的锐士营阵中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闯军将士听着！本将奉皇帝陛下圣旨！陛下仁德，不忍见尔等白白送死！只要交出李自成，其余人等既往不咎，还有重赏！”

“田地！银两！官职！陛下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闯军士兵的心上。

营地里的骚动更大了。许多士兵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不停地在李自成和对面的朝廷军之间游移。

李自成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动摇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忽然明白了，那位远在京城的皇帝根本不需要打败他。他只需要让他的部下看清楚，跟着李自成是死路一条，而投降朝廷却能飞黄腾达。

人心散了，队伍就带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弟兄们！那皇帝的话能信吗？”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他叫王铁蛋，跟着李自成从陕北一路打到北京，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

“当年在陕北的时候，官府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投降不杀，还给田地！结果呢？那些投降的兄弟，哪个不是人头落地？”

王铁蛋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弟兄们！咱们都是苦出身！当年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造反？现在皇帝说给咱们田地，你们信吗？他们这些当官的，什么时候真心为咱们老百姓着想过？”

这番话让营地里的气氛又变了。许多老兵开始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

李自成看着这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还是有人愿意跟着他的。

但他也知道，这样的人己经不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