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闯王之死

王铁蛋的话在营地里激起了一阵涟漪，但这涟漪很快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王铁蛋，你个老顽固！”一个年轻的百户长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你还活在当年呢！现在的皇帝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指着对面的锐士营：“你看看人家的装备，看看人家的军纪！这是真正的王师！不是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狗官！”

“就是！”另一个千户也跳了出来，“扬州分田地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田契！不是画饼充饥！”

营地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支持投降的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李自成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他忽然明白了，那位皇帝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刀有多快，而是他真的做到了自己当年许诺给百姓的事情。

分田地，这本来是他李自成的口号。

可现在，这个口号被那位皇帝抢了过去，而且做得比他还要彻底。

“大王。”牛金星又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军心己散，不如”

“不如什么？”李自成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如你亲自动手？”

牛金星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大王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

“那你想说什么？”

牛金星咽了口唾沫：“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可以暂时战略转移。”

李自成冷笑一声：“转移？往哪转移？”

牛金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锐士营又传来了喊话声：

“闯军将士！陛下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时间一到，若还不交出李自成，本将只能奉命进攻了！”

“到时候刀剑无眼，莫怪本将讲情面！”

这话一出，营地里的骚动更大了。许多士兵开始收拾行装，显然是准备跑路了。

李过看不下去了，他大步走到高台前，拔出腰间的战刀，刀尖首指那些想要逃跑的士兵：

“谁敢跑！我李过第一个砍了他！”

但这威胁显然没有什么效果。那些士兵虽然停下了脚步，但眼中的恐惧己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对富贵的渴望。

“李将军，”一个年轻的校尉壮着胆子说道，“咱们跟着大王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了。”

“就是！”另一个军官附和道，“大王仁德，肯定不会怪罪咱们的！”

李过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大王，你们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李将军说得对！”王铁蛋大声附和，“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但支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少。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李自成，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决绝。

李自成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这嘈杂的营地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够了。”他摆了摆手，“都别吵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李自成缓缓走下高台，来到那群士兵面前。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跟着我李自成这么多年，受苦了。”

听到这话，许多士兵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愧疚。

“当年在陕北的时候，咱们说要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都有田种。现在这个愿望有人替咱们实现了，我很高兴。”

李自成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想要投降，我不怪你们。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帐篷发出的“呼呼”声。

“但是，”李自成的语气忽然一变，“我李自成这辈子没做过孬种，今天也不会做。”

他转身看向对面的锐士营：“陈新！老子知道你在听着！”

对面的阵营里传来一阵骚动，显然陈新听到了。

“你要老子的人头是吧？”李自成的声音越来越高，“好！老子给你！”

“但是老子有个条件！”

他指着身后那些士兵：“这些兄弟，你们要按照圣旨上说的，给他们田地，给他们出路！如果你们敢食言，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对面传来了陈新的声音：“李自成！只要你束手就擒，本将保证，你的部下我一个都不会伤害！”

李自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李过：“过儿，叔父对不起你。”

李过的眼中己经满含泪水：“叔父”

“别哭。”李自成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他又看向牛金星、宋献策等人：“诸位，保重。”

然后，他大步走向营门。

身后营地里一片死寂。许多士兵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背影。

就在李自成快要走到营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王！等等我！”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说话的是王铁蛋。这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正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王铁蛋，你疯了？”有人喊道。

“疯了就疯了！”王铁蛋大声回答，“老子这辈子就认一个王！要死一起死！”

他追上了李自成，两人并肩而行。

接着，又有几个老兵站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

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最后，竟然有近千人跟着李自成走出了营门。

这些人大多是跟着李自成多年的老兵，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王。

李过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他拔出腰间的战刀，大喊一声：“弟兄们！咱们跟大王一起去！”

“不许去！”李自成猛地转身，声音严厉，“过儿！这是命令！”

李过愣住了。

“你们都给我回去！”李自成的声音传遍整个营地，“老子一个人的事，不用你们陪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锐士营的阵前。

身后那近千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们知道，这是闯王最后的命令。

陈新看着独自走来的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个曾经让朝廷头疼不己的闯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出了真正的王者风范。

“李自成，”陈新策马上前，“你可想好了？”

李自成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想好了。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给我一个痛快。”李自成的声音很平静，“别让我受罪。”

陈新点了点头：“好。”

他拔出腰间的战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自成闭上了眼睛，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刀光一闪。

一代闯王，就此落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