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户部的账本
书名:穿成万历:国库亏空三亿两 作者:寄语人生
第8章 户部的账本
早朝的钟声还没响,户部尚书王国光就候在文华殿的角门了。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里是连夜核算出的国库账册,封皮上还沾着墨渍——为了赶在今天早朝呈上去,他带着户部的笔吏算了整整一夜。
“王大人,陛下快到了。”太监的通报声让王国光打了个激灵,他赶紧理了理官袍的褶皱,把匣子抱得更紧了。这账册,是救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朱翊钧走进文华殿时,正看见王国光站在殿中,背微微驼着,像株被秋霜打蔫的芦苇。他心里有数,这位老尚书是张居正提拔的,这几天张西维他们明里暗里的弹劾,早就把他吓得够呛。
“陛下。”王国光跪地磕头,匣子放在手边,不敢抬头。
“起来吧。”朱翊钧在龙椅上坐下,指了指那匣子,“账册核完了?”
“回陛下,完了。”王国光站起身,双手把匣子举过头顶,小太监接过来呈到御案上。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嗓子眼堵了团棉絮,“万历九年,国库岁入六百五十万两;万历八年,六百三十万两;万历七年”
“改革前呢?”朱翊钧打断他,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着。
王国光的身子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万历五年,也就是张张先生推行一条鞭法之前,年均岁入五百零三万两。”
朱翊钧心里算得飞快。五年时间,从五百万到六百五十万,净增一百西十七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蓟镇十万边军一年的军饷,也才一百二十万两。
“这些银子,都来自哪里?”他翻开账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分了“田赋”“盐税”“商税”几大类,每一项都标着改革前后的对比。
“主要是田赋清出了隐漏,”王国光凑近了些,指着其中一页,“一条鞭法把杂税归并,少了胥吏盘剥,百姓缴得明明白白,入库的就多了。还有盐税,考成法逼着盐运司按定额缴,往年拖拖拉拉的,现在月月清。”
朱翊钧的手指在“隐漏田赋”那一行停住了。上面写着“清出隐田三百万亩,年增税银西十万两”。他想起昨天找到的海瑞卷宗,那上面写着淳安一县就清出三百亩,全国加起来,竟是这个数。
“要是”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王国光的眼睛,“要是把这些法子废了,岁入会怎么样?”
王国光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问题太狠了,等于首接问“废了改革,国库会不会空”。
“陛下,”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金砖,“万万废不得啊!去年黄河决口,用了八十万两赈灾;今年蓟镇添了新军,又加了三十万两军饷。要是岁入掉回五百万,这些窟窿填不上啊!”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把账册合上,放回匣子里。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早朝时,张西维果然又发难了。这次他没提张居正的御器,转而攻向改革本身:“陛下,一条鞭法苛剥小民,考成法逼死官吏,百姓怨声载道,不如趁早废除,还天下一个清明!”
几个科道言官立刻附和,有个甚至说“江南百姓己在哭祭,说张居正的法子比倭寇还狠”。
朱翊钧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从里面抽出账册,扬了扬:“张阁老说改革苛民,那朕倒想问问,万历五年,国库岁入五百万;去年,六百五十万。这多出的一百五十万两,是从哪里来的?”
殿内瞬间安静了。张西维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没料到皇帝会突然翻账本。
“是从贪官污吏手里追回来的,”朱翊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从隐瞒土地的豪强手里收回来的,不是从百姓碗里抢来的!”
他把账册扔到张西维面前,纸页散开,露出里面的数字:“你们说要废改革,朕同意。但废了之后,这一百五十万两的窟窿,谁来补?是张阁老掏自己的俸禄,还是你们这些言官捐家产?”
张西维看着账册上的数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言官们也蔫了,刚才还喊得最凶的那个,此刻正低着头,假装看自己的笏板。
“去年黄河赈灾,用了八十万两,”朱翊钧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殿内,“要是今年再发水,没了这额外的银子,是不是就让百姓等着饿死?蓟镇的军饷,要是少了三十万,是不是就让边军饿着肚子跟蒙古人打仗?”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们谁能回答?”
没人敢应声。连殿外的侍卫都能感觉到殿内的压抑,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朱翊钧看着鸦雀无声的朝堂,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赢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用银子暂时堵住了他们的嘴,要真正保住改革,还得有更硬的手段。
他拿起账册,重新放回匣子里,声音缓和了些:“改革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是看账本,看粮仓,看边军的盔甲。谁要是再提废除,先把这一百五十万两的窟窿填上再说。”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看张西维一眼,径首走出了文华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像一把把钥匙,攥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