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眠夜
书名:穿成万历:国库亏空三亿两 作者:寄语人生
第9章 失眠夜
后半夜的乾清宫,静得只剩下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敲得人心里发慌。
朱翊钧在床上翻了个身,明黄色的锦被被他踢到一边。身下的龙床铺着厚厚的绒垫,软得像陷在云里,可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张西维在朝堂上发白的脸,王国光捧着账册时颤抖的手,还有那些言官们躲闪的眼神。
他索性坐起来,摸索着穿上鞋。贴身太监在外间打盹,被他的动静惊醒,慌忙要掌灯,被他按住了:“不用,朕想自己待会儿。”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朱翊钧走到御案前,案上还堆着白天没看完的奏折,最上面一本是张西维弹劾张居正党羽的,字里行间全是“奸党误国”“请陛下严惩”的字眼。
他拿起奏折,手指在“严惩”两个字上用力一划,指甲几乎要戳破纸页。严惩?说得轻巧。张居正经营十年,党羽遍布朝野,真要一锅端了,朝堂怕是要空一半。到时候谁来收税?谁来治河?谁来守边关?
朱翊钧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大明疆域图》,是张居正主持绘制的,上面用朱砂标着边防重镇、漕运河道。他的指尖划过辽东,那里的墨迹还很新——去年李成梁才奏报过,努尔哈赤又吞并了一个女真部落。要是这时候朝廷乱了,那只辽东的狼,怕是要趁机咬过来。
“清算张居正易,延续改革难啊”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又被厚厚的宫墙吸了回去,连点回音都没有。
白天在朝堂上,他用国库的数字堵了张西维的嘴,可那只是权宜之计。那些文官不是傻子,他们看得懂账册,也知道改革能生钱,但他们更怕——怕张居正的影子还在,怕考成法的鞭子还会抽到自己身上。
朱翊钧从案下摸出一本小册子,是他穿越前藏放口袋里的《明史·张居正传》,纸页都被汗浸湿了。上面写着“居正卒,言官劾其党,帝悉罢之,所行新政亦废”,后面跟着的,就是“辽东告警”“国库空虚”“流民西起”。
他用力把小册子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不能废!绝对不能废!考成法能逼着官员干事,一条鞭法能让国库有钱,这两条是大明的命根子,废了,就是自掘坟墓。
可怎么保?
他在殿里踱来踱去,鞋跟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张西维他们要清算张居正党羽,无非是想拔掉眼中钉,顺便把改革的旗子也砍了。硬顶着不让清算,他们肯定会闹得更凶,到时候李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
要不先让一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下去了。让一步?这些文官就像饿狼,你退一寸,他们能咬掉你一尺。
他停在地图前,月光正好照在江南的位置。那里是财赋重地,也是士绅隐田最严重的地方。白天看户部账册,江南的田赋增收占了全国的三成,靠的就是清丈土地。可那里的阻力也最大,徐阶的老家就在松江,光是他家隐瞒的土地,就够抵一个县的税。
朱翊钧忽然想起海瑞的卷宗——那个在淳安敢拿办徐阶家奴的硬骨头。要是把他放到江南
他猛地转身,走到御案前,借着月光翻找。案角有本《官员履历簿》,他记得里面记着张居正党羽的名单,从内阁学士到地方知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手指划过“潘季驯”的名字,他是治河能臣,一条鞭法在黄河流域能推行,全靠他;还有“张学颜”,在辽东搞军屯,让边军粮草自给了一半这些人,都不能动。
但也不能全保。树大招风,保得太多,张西维他们肯定会疯。
朱翊钧拿起一支笔,蘸了点清水,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都是些没什么实才、只会钻营的,比如张居正的远房侄子,在工部挂着闲职,贪了不少工程款。
“就先拿你们开刀。”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清算几个无关痛痒的党羽,让张西维他们尝点甜头,稳住他们。至于潘季驯、张学颜这些能干事的,还有考成法、一条鞭法的核心条款,得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
这就叫“先稳后动”。先让文官集团觉得皇帝“懂事”,愿意跟他们妥协,等自己手里有了人,有了权,再慢慢把改革的旗子竖起来。
想通了这层,朱翊钧心里像是卸了块石头,后背的汗也干了些。他把那几个圈出来的名字记在心里,然后将履历簿合上,放回原处。
窗外的月光转了个角度,照在案上的账册上,“六百五十万两”那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床边,重新躺下,这次没再踢被子。虽然还是没什么睡意,但心里踏实多了。明天早朝,该演场戏了——既要让张西维他们看到“清算”的样子,又要让潘季驯他们明白,改革的骨头还在。
铜漏还在“嗒、嗒”地滴着,朱翊钧盯着帐顶的龙纹,忽然觉得,这皇帝当得,比他写毕业论文时还累。但累也得撑着,谁让他知道那条亡国的路怎么走呢?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先稳住,稳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