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伏脉零里？可惜选错了敌人！

洛阳东郊五十里外庄园。

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尖锐呜咽，下人们不断搓着手，呵出的白气转眼就被北风撕碎。

内堂主屋却灯火通明，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爹！桑皮纸涨到一千二百文了，明日还得涨！”中年男子兴奋地挥舞账本，"杨杲小儿那限价策略根本就是个笑话！"

老者摩挲着手中的暖炉，眼皮都没抬一下：“价格再高，也得有人买才行。”

中年男子脸上那兴奋表情瞬间一滞。

他这才想起来，纸铺掌柜传出的消息——今日销量不足往日一成。

杨杲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那些穷书生明明知道，三个月后廉价信纸面世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仍有很多人甘愿苦等。

“那就继续囤！继续涨！”他梗着脖子道，“等三个月内，那些穷书生没纸写字，——”

“蠢货！”老者突然将暖炉砸在案几上，火星西溅：“纸坊日夜不停工，三个月后仓库爆满，即便没有廉价新纸问世，价格也得大跌！”

“啊？那怎么办？”

老者枯骨大手紧握暖炉，面无表情回应：“让纸坊减产！”

中年瞪大眼睛：“如今纸价大涨，那些贪婪蠢货，恨不得把十八代祖宗从棺材里拉起来赶工，又怎么可能同意减产？”

老者浑浊眼眸中闪过一道戾色：“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

中年顿时心领会神：“这季节天干物燥，最易走水…！”

话音未落，急促敲门声打断了父子对话。“老爷！宫里传来绝密急信！”

老者浑浊的眼瞳骤然紧缩。

中年男子却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分明写着：老东西，现在知道让柳寒烟监视杨杲这步棋有多妙了吧？

可当看清密信内容时，老者枯枝般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羊皮纸飘然落地。

“爹？”中年心头猛地一沉。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爷子，竟会失态至此？

“你干的好事！”老者暴起一脚踹翻炭盆，通红的火炭滚到中年锦靴边，“天牢里死的是替身！李密得知替身身死，要求去江都面圣！”

“绝无可能！”中年不假思索反驳。

见他如此笃定，老者死灰般的脸色稍缓：“若此信不实，便是柳寒烟暴露了！”

“什么？”中年一时间大脑短路，张着嘴呆立当场。

老者己转向阴影处：“崔洪，速查庄园周边可有可疑人物。

待管家领命退下，中年才猛然醒悟：“爹的意思是赵王识破了我们的美人计，想顺藤摸瓜？"

“都是你这个蠢货干的好事！”老者从牙缝里挤出怒斥，枯瘦大手死死扶着桌案。

中年缩了缩脖子，声音顿时低了几分：“那现在怎么办？”

老者闭目不语，烛火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诡谲阴影。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灯芯偶尔爆出"噼啪"声响。

烛火在沉默中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约莫一个时辰后，崔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老爷，庄外十里己搜查完毕，未见异常。”

中年下意识长舒一口气，暗说不是柳寒烟暴露了就好。

老者却猛然睁眼，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哑声道：“退下吧！”

待脚步声远去，老者干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指节与檀木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要求去江都面见暴君这是在逼老夫出手救他啊！"

“爹！李密明明己经”

“啪！”

不等中年说完，茶盏在地上炸开，飞溅的瓷片擦过衣摆。

老者须发皆张，眼中寒光慑人："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若李密真死了，柳寒烟没暴露，赵王小儿怎会说出这等话？"

“赵王素来诡计多端，说不定就是在引蛇出洞！”中年人脖颈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不甘。那场天牢毒杀是他精心设计的完美局，若杀的是替身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老者身形一顿，浑浊眼中精光闪烁。

“查！”老者突然抬拳砸在桌案上，案几上的砚台震得跳了起来：“天亮之前，老夫要知道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李密！”

承乾殿内。

一弯冷月斜挂檐角，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雕花窗棂上。

暖阁里水雾缭绕，氤氲的热气中隐约可见杨杲那修长身影。

他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浴桶边沿，蒸腾热气将他那俊美面容熏染得泛起薄红。

“殿下，力道可还合适？”

柳寒烟用纤白玉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就在这时，屏风外传来侯询刻意压低的声音：“启禀殿下，沈将军求见。”

“退下吧！”

杨杲随意摆手，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滑落，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待宫女们如潮水般退去后，沈光那魁梧的身影很快穿过三重锦绣屏风。

这位沙场悍将此刻眼中精光闪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查到了？”杨杲掬起一捧热水浇在肩上，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暖阁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沈光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明鉴，线索首指博陵崔氏。"

“哦？”杨杲修长的手指在桶沿有节奏地轻敲，溅起细小的水花。对这个结果，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沈光继续禀报道：“今日申时，柳寒烟离开掖庭局后，崔铭与赵屿密谈了片刻，崔铭写了封密信，经宫女春桃之手，最终到了东来客栈一个叫李二牛的伙计手里。”

水雾中，杨杲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二牛将信转至丰收粮行，掌柜崔华亲自送往东郊五十里外的崔氏别院。”沈光眉头紧锁，“那处宅院外围全是崔氏圈养的佃户，个个都是眼线。末将担心打草惊蛇，便把人撤了回来！”

“伏脉千里啊。”杨杲突然轻笑出声，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可惜他们选错了敌人。”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

“你先回去休息。”杨杲闭上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等乱葬岗那边有了消息我们再陪他们好好玩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