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仁政毒计

杨杲移步坐回主位，指尖轻扣案几，微微抬眉：“房卿可有破敌良策？”

房玄龄沉吟了片刻：“微臣认为该先行分化，再逐个击破！不过，关陇世家向来同气连枝，恐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呵。”杨杲忽然轻笑，烛火在他眸中跳动，“天下熙攘，利来利往。所谓同气连枝，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若让他们自己咬起来，这团还能抱得住？”

房玄龄瞳孔微缩，当即躬身：“莫非殿下己有良策？”

“孤此前假想的全是最坏打算！”杨杲执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优美弧线，“情况比预想的好得多，恐怕用不上了。”

房玄龄脸上露出浓浓疑惑：“为何？按理用来对付叛逆，更加游刃有余才对！”

“现在麻烦不在外敌。”茶盏重重落在案上，杨杲眼中寒光乍现，“罢了，说给你听听，看看是否有折中之法。”

见房玄龄正襟危坐，以示洗耳恭听。

“倘若最坏局面出现，孤便传旨天下，除商税外，免除其它一切税赋三年。”

“这！”房玄龄愕然一怔，随即恍悟：“妙啊！殿下这免税令既是仁政，更是诛心之策——乱臣贼子若要起兵，钱粮从何而来？若敢横征暴敛便是自绝于百姓！恐怕连个运粮的民夫都征不到！”

“想简单了！”杨杲摇头冷笑，“关陇那些老狐狸定会减税应对，可等他们发现税赋养不起兵，要各家割肉时，必然心生隔阂！”

房玄龄正要点头，突然僵住。这计策虽毒，可朝廷也没了进项

在他看来，这计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免税固然能钳制反贼，但也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杨杲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笑非笑道：“在担心百官俸禄和朝廷大军粮草没了来源？”

“殿下独留商税，想必早有预案！恕微臣愚钝，望殿下详解。”

能把这千古名臣难住，杨杲顿时萌生浓浓自豪感。

“孤想筹建一家大隋银庄！”

“大隋银庄？”房玄龄一头雾水，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想必和银子有关。

“没错，总号设在洛阳，各郡县设分号；比如商贾在河间存银，凭票可在洛阳支取，收取一定费用。”

房玄龄眼睛一亮：“行商最愁运银，殿下此法不仅安全，还减少了支出，他们肯定愿意。”

“银庄的妙处可不仅仅这一点！”杨杲端起茶盏，“孤要百姓把手中余钱，都存进钱庄，给他们支持一定利息！然后把钱借贷给商贾，用于行商或建造工坊等！”

房玄龄眉头一蹙，斟酌着词句：“微臣担心，即便有利息，让百姓往银庄存钱，恐怕也是不易。民间向来信奉''财不露白''，即便世家大族也是如此，除非殿下进行约谈。”

作为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县尉，他太了解百姓心思了。

那些铜钱藏在炕洞里，银锭埋在枣树下，才是他们认定的稳妥法子。

至于所谓的“约谈世家”，不过是权贵间心照不宣的胁迫罢了。

“房卿说这些，无非是因为朝廷信誉不够罢了！”

房玄龄心说，朝廷信誉又是个什么东西？

怎料杨杲话锋突转： “卿家此次来洛阳，可有注意到变化？”

“人更多了，更热闹了，城门口排着长队，大街上车马如龙，殿下实施的靠右通行之策，简首绝妙之极！”

随着火锅店风靡天下，商用石炭炉一度脱销，将作监的工匠们日夜赶工，高温炉蕊的订单仍堆积如山。

大街上满载货物的马车排成长龙，车夫们呵着白气，不时跺脚取暖。

城门处更是经常拥堵，进出的行人与马车混杂在一起。

杨杲为了缓解城门拥堵，特意下令，在道路中间划线，所有人必须排队靠右通行，违者重罚。

“拿不上台面的小伎俩罢了。”杨杲摆手，“西市作坊区才叫热闹，石炭炉架作坊整日叮当作响，己经严重影响百姓生活！”

“孤有意在城外划设工坊区，把将作监分出一部专司制作高温炉蕊，往后各家工坊想要大批采购，必须入驻工坊区。”

他顿了顿，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资金不足者，可向银庄借贷，在银庄存银超十万两者，购炉蕊享九五折。”

房玄龄呼吸一滞，这手"利诱"之策，可比"威逼"高明多了。

“不止石炭炉！”杨杲又抛出一记重锤，“还有廉价纸、蜂窝煤，皆可与银庄挂钩，将作监正在研制的新物件，也会陆续投放。”

“当形成一定规模，银庄不仅能够吸纳存银，还能推动商业繁荣，何愁没银子发俸禄？”

房玄龄长揖到地：“殿下深谋远虑，微臣拜服。”

杨杲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才哪到哪？若是把房地产这个大杀器祭出来，怕是能把这些千古名臣惊掉下巴。

“军粮更简单。”杨杲负手而立，阳光为他镀上金边，“免税后粮产必增，朝廷市价收购便是。百姓有了余钱”他嘴角勾起，“买石炭炉、购书籍，改善生活等，行成良性循环，这才是活水。"

房玄龄心潮翻涌，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轻颤。

他仿佛看见一幅盛世宏图在眼前徐徐展开——万民安居，商贾云集，国库充盈

可杨杲下一句话，却如寒冬冰水，当头浇下：“可惜啊，免税之策，会断了许多人的财路。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岂会坐视不理？”

房玄龄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是啊！那些人怎会甘心让出既得利益？

他脑中思绪电转，忽而抬头，急声道：“殿下！您此前曾奏请赦免官员罪行，若以此作为交换”

杨杲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落寂：“孤早己密奏父皇，可惜石沉大海。”

房玄龄心头一沉，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殿下，微臣坚信，您所谋之盛世，终有一日会实现！”

杨杲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眼中锋芒再现：“卿既有此心，孤岂能退缩？”

他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样吧，你暗中物色精通财税、商事之才，以备他日之用。”

房玄龄深深一揖，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