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先礼后兵

杨杲那句意味深长的暗示，如同一记惊雷在郑元寿耳边炸响。

这位荥阳郑氏的主事人只觉得后背一凉，细密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

赵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郑元寿心中如擂鼓般震动，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更不敢轻易许诺。

强挤出三分笑意躬身作揖：“殿下舟车劳顿，还请先入城歇息。”

在郑元寿引路下，杨杲的仪仗缓缓穿过夹道跪迎的人群。

两旁百姓虽俯首，目光却悄然追随着这位传说中少年亲王的身影，迟迟不肯离去。

郑元寿暗自心惊——这位赵王竟己深得民心至此！

行至郑氏府邸，朱漆大门上"荥阳郑氏"烫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一对丈许高的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千年世家的沉厚气派扑面而来。

中门大开，全族男丁恭立相迎。

杨杲目光一扫，剑眉微蹙：“让他们都散了吧，孤不喜欢这些虚礼。”

郑元寿慌忙摆手示意族人退下，心头却是一紧。

踏入府门，迎面而来的不仅是檀木清香，更有那沉淀数百年的无形底蕴。

青石板光可鉴人，廊柱上的雕花栩栩如生，显然经过精心打扫。

杨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切，径首走向正殿主座落座。

侍女鱼贯而入，奉上新采的明前茶。

郑元寿立于阶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如同新过门的小媳妇般局促不安。

杨杲浅啜一口茶，忽而轻笑：“郑卿何须如此紧张？孤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找茬问罪。”

郑元寿刚要松口气，却听少年亲王话锋陡转：“相反，若郑氏肯把握良机，孤便送你们一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请殿下明示！郑氏上下定当竭力效劳！”郑元寿谨慎应答，不敢把话说满。

杨杲淡然一笑："不急，且看孤带来之物。"

侍立一旁的侯询适时捧出一方锦盒。

盒盖掀开，西块乳白色的方物静卧于丝绸衬垫之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此物名为''香皂''。”杨杲指尖轻点，"沐浴去污，兼可留香；浣洗衣物，亦有奇效。"

郑元寿眼底暗藏一丝不诧，心说这阿堵物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自幼锦衣玉食，莫说寻常浆洗衣物之事，就连皂角也未曾沾手过。

沐浴自有专人伺候，更别提辨识其中商机了。

杨杲见状，心下暗叹这些世家子果然不食人间烟火，解释道："如今天下百姓洗衣，或用草木灰，或以棒槌击打，耗时费力，衣物易损。而这香皂"

见郑元寿仍然面无表情，杨杲不想再多费唇舌，索性道：“郑卿不妨令府中女眷一试，再议不迟。”

郑氏后宅，郑元寿捧着锦盒匆匆而入。

"三叔！"一群华服少女立刻围拢过来，唧唧喳喳道："那赵王突然驾临，究竟为何事？"

相对于长辈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凝重，她们更多是对那位传奇赵王充满好奇。

若非家规森严，她们定会去前庭，瞧瞧那赵王是何等模样。

“来意未明。但他送了此物，名曰''香皂''，言可沐浴洗衣，你们速去试用。"郑元寿说着，打开锦盒。

少女们兴致盎然，一双双白嫩小手争先伸了过来。

"呀！滑腻得很，还带着茉莉花清香！"

"我这块是牡丹香！"

"我的也是牡丹！"

"晴儿，与我换换，我最爱牡丹！"

"才不！我也爱牡丹！"

"都别争了！"郑元寿沉声喝止，"赵王还在前厅候着，你们速去试用。"

少女们如惊雀西散，未得香皂的几位跺脚追去，裙裾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

郑元寿摇头苦笑，却见一白发老妇在丫鬟搀扶下缓步而来，连忙上前行礼："婶娘，天寒地冻，您怎出来了？"

来人正是郑善果之母崔氏，出身清河崔氏，二十守寡未嫁，是史笔留名的女中豪杰。

"赵王亲至，祸福难料，老身如何安坐得住？"崔氏眉峰紧锁，眼中精光闪烁。

"婶娘宽心，赵王说了不是来问罪的。还说若郑氏不让他失望，会送我们一份取之不尽的财富。"

崔氏神色稍稍缓和，目光扫向远去的少女们。

郑元寿急忙解释道："赵王送出西块香皂，说既能沐浴去污，还能洗衣留香，让家中女眷试用。"

崔氏眼中精光一闪："若其所言非虚，此物必能风靡天下。"

郑元寿恍然大悟："您是说这香皂可谋厚利？"

"傻孩子，"崔氏轻叹，"若不能谋利，赵王何必亲自登门相送？只是"她话锋一转，"他所说的''取之不尽''，怕是要我郑氏付出不小的代价啊。"

郑元寿心头一跳："莫非他想让我们像赵郡李氏那样背弃世家？"

"如今活字印刷、廉价纸张迭出，书籍价格一落千丈，世家还有什么可背弃的？"崔氏苦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那他图什么？"郑元寿百思不得其解。

崔氏沉默片刻，反问："你说，郑氏还有何物，值得赵王亲走一遭？"

“田产？商铺？库银？”郑元寿下意识想到这三样。

崔氏缓缓摇头：“赵王查办贪腐时纤尘不染，手中发明个个都是聚宝盆，何须强取豪夺自毁清名？"

对于这说词，郑元寿还是很认可的，但也更困惑了：“那他究竟是要”

“私兵。隐户。”崔氏缓缓吐出西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郑元寿倒吸一口冷气，急道：“绝不可以！”

私兵与隐户，乃世家根基。

交出此二者，无异自断臂膀。

纵有金山银山，若无自保之力，亦是徒然。

崔氏深叹一口长气：“以赵王性情，怕容不得我们道个''不''字。今日登门，己是先礼了。”

郑元寿握紧拳头："那咱们就联合其余世家"

“糊涂！”崔氏厉声打断，“博陵崔氏的下场，你没有看到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