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西行之意，朝堂波澜

第一百零西章： 西行之意，朝堂波澜

韩震从安西发来的密报，如同在贾琰心中投入一块巨石。那些来自遥远西方的、盛放毒药的琉璃瓶碎片，无声地印证了他最深层的担忧——帝国的敌人，远不止于眼前可见的罗刹与东南番夷，更有来自更深远西方的、隐藏在迷雾中的黑手，正试图通过种种隐秘渠道，渗透、腐蚀、瓦解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

被动防御，绝非长久之计。唯有主动出击，方能掌握先机。

一个酝酿己久的宏大计划，在贾琰脑中逐渐清晰、坚定。他要在西北和东南的双重战略之外，落下第三颗棋子——一支向西而行的使团。

数日后的大朝会，贾琰便将此议正式提了出来。

“陛下，诸位大人，”贾琰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沉稳而有力，“自永熙以来，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北逐罗刹，西拓疆土，南平倭患，西海稍安。然，居安思危，乃治国之要。”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继续道：“近日安西奏报，西域以西，商路渐通，然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情报匮乏。更有甚者，似有居心叵测之辈，假商旅之名，行窥探、渗透乃至破坏之实！前番京师之乱，其毒源便疑似来自极西之地！”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许多官员这才将之前的政变与遥远的西方联系起来，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故而，臣奏请陛下，”贾琰提高声调，压下议论，“允准组建一支大周使团，遴选精通西域语言、地理、风俗之才，携国书礼品，西出阳关，重走丝绸之路！其目的有三：一者，宣示国威，结交沿途诸国，重启商贸，扬我文明；二者，探查西域以西之地理、军政、民情，绘制舆图，为我大周西北战略提供依据；三者，察访奸宄，追踪前番毒害北静郡王、扰乱京师之幕后黑手，防患于未然！”

“此举，非为征伐，乃为通好，为求知，为保安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请陛下圣裁！”

建议提出，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革新派官员和部分有远见的将领立刻出列支持： “秦王殿下高瞻远瞩！西域之西，广大莫名，若不探查清楚，终为我心腹之患！使团西行，正可补我之短！” “昔日张骞凿空西域，方有汉家盛世！今王爷欲效先贤壮举，实乃英明！” “若能打通商路，与极西之国互通有无，其利不可估量！”

然而，反对之声更为激烈。以几位老成持重（实则保守）的翰林学士和宗室亲王为首，纷纷出言谏阻。 “陛下！万万不可！西出绝域，万里迢迢，凶险异常！前朝虽有张骞、班超之壮举，然耗费巨大，十去九难一归！于国何益？” “所谓极西之国，蛮荒之地，茹毛饮血，不通教化，有何可交？遣使前往，徒损国威，空耗钱粮！” “更何况，如今西北初定，罗刹虎视眈眈；东南海事未宁，番夷心怀怨望。国内新政方兴，百业待举。正当休养生息，固本培元之时，岂可再兴此等劳师远行之事？此非舍本逐末乎？” “若使团在西域遭遇不测，或受辱于番邦，岂非徒惹笑柄，更损国体？”

反对者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核心无非是“耗费大”、“风险高”、“没必要”，深层次则是畏惧未知、固守传统、不愿改变现有格局，甚至可能担心贾琰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大影响，培养嫡系。

龙椅上的永熙帝周承睿听得有些迷糊，他既觉得王叔说得有道理，开拓视野、防范未然很重要，又觉得老臣们说的“稳”字也不错。他下意识地看向珠帘之后——虽然太后己被变相软禁，但听政的习惯一时难改，却发现珠帘后空无一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措地看向贾琰。

贾琰面色平静，对于反对之声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位一首沉默的中年官员——钦天监监正，以及格致书院那位精通地理算术的教习。

钦天监监正会意，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据古籍星图及近年西域商队带回之信息推算，极西之地绝非蛮荒。其天文历法亦有独到之处，且听闻有大国，城池繁华，不亚中土。若能互通，于天文历法大有裨益。”

格致书院教习也道：“陛下，书院近年整理西域舆图，发现其西尚有广阔大陆及海洋，物产或有不同。且听闻其人工巧，善造机械。求知之道，岂分东西？遣使往观，或能取长补短，增益我所不能。”

这两位技术官员的发言，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了支持。

贾琰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极具穿透力：“诸位大人所言‘劳师远行’、‘空耗钱粮’，本王岂能不知？然，请问，闭目塞听，固步自封，便能永保太平吗？罗刹人之火器从何而来？东南番夷之巨舰因何坚固？莫非皆是天生地长？”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反对者：“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今日不遣使西行，他日西方强敌东来，我等却对其一无所知，岂非更误国误民？所谓耗费，相较于军国大计，不过九牛一毛！且使团规模无需庞大，精干即可，亦可允其携带些许货物，沿途贸易，以商养行！”

“至于风险，”贾琰语气转冷，“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固守家中，亦有祸从天降之危！难道因噎废食？遴选忠勇智谋之士，做好万全准备，纵有风险，亦值得一试！若因惧险而无所作为，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再次看向皇帝，语气恳切：“陛下，世界之大，远超你我想象。我大周欲开万世太平，岂能只盯着眼前一隅？遣使西行，非为一时之功，实为子孙后代，开拓眼界，布局未来！请陛下明断！”

小皇帝听着双方辩论，又看到王叔如此坚持，心中天平逐渐倾斜。他想起王叔带他看的火器、海图，想起那些新奇的知识，少年人的好奇心和对广阔世界的向往被点燃了。

“朕朕觉得王叔所言有理。”永熙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成熟，“知己知彼，确是正理。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便依王叔所奏，准予组建西行使团！一应事宜，由秦王统筹办理！”

皇帝金口一开，此事便成定局。反对者们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

退朝之后，贾琰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筹备。 使团正使人选，他经过深思熟虑，选择了一位并非自己嫡系、但素以坚毅果敢、精通数种西域语言闻名的礼部郎中——沈括（借用了同名历史人物的特质）。副使则选择了格致书院那位精通地理和绘图的年轻教习，以及一位经验丰富的皇家侍卫军官。 使团规模定为百人左右，包括文吏、通译、医师、工匠、护卫，以及一队精干的锐士伪装成商队护卫。 携带物品除国书、礼品外，还有大量用于交换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及精心准备的、用于展示大周科技水平的物品（如改良罗盘、精密尺规、甚至小型望远镜等），同时自然也少不了暗中查探的任务。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有人赞叹秦王气魄，有人担忧使团安危，更有人暗中诅咒其葬身沙海。

而在遥远的安西，韩震接到协助使团出关、并提供初期护卫的指令后，狞笑一声：“终于要出去了吗？好！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在背后搞鬼！”他加派了大量斥候，清扫使团西行路线上的潜在威胁。

西行之意，终成国策。这支即将踏上万里征途的使团，如同帝国伸出的一根触角，试图探向那陌生而充满未知的西方世界。其命运如何，又将给大周带来怎样的影响，无人可知。

朝堂上的波澜暂时平息，但更广阔的、跨越大陆的波澜，却即将随着这支使团的西行，缓缓荡开。贾琰站在巨大的寰宇全图前，手指从长安缓缓滑向遥远的西方，目光深邃，充满了期待与决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