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野战医院里的伤员

酒肉的香气混着烟草味，在指挥部的院子里弥漫开。

李云龙一只脚踩在板凳上，通红的脸膛在电灯泡下泛着油光。

“他娘的！”他把一大口地瓜烧灌进喉咙，吼声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什么狗屁‘樱花与毒蛇’！”

“在老子的交叉火力面前，就是一盘凉拌黄瓜！”

院子里，一营的战士们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得能把冬夜的寒气都烤化了。

全歼日军精锐特工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赵家峪。

军民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比过年还要热闹。

“来！都给老子满上！”李云龙挥舞着酒碗，“为牺牲的弟兄们！也为咱们独立团！干了！”

“干了！”

酒碗碰撞，烈酒入喉，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刚和陈家树从审讯室走出来。

外面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

“枯叶计划。”赵刚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

陈家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院子，眉头紧锁。

那个叫藤原樱的女人，心理防线崩溃后，吐出了一切。

“手术刀”只是a计划。

一旦失败，松本英寿会立刻启动b计划，代号“枯叶”。

“用我们看不见的武器，从内部让你们的根据地，像秋天的叶子一样，自己腐烂，自己掉落”

藤原樱那充满恐惧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看不见的武器？

是细菌？瘟疫？还是更阴险的内部策反？

这西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让他们无法融入那片欢乐的海洋。

“去看看伤员吧。”赵刚叹了口气。

陈家树点了点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走向那片喧闹的庆功宴，而是拐了个弯，朝着野战医院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就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人的心上。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推开野战医院那扇简陋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冲进鼻腔。

血腥味，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的恶臭，三者拧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病房里，新装的电灯泡发出明亮的光，却照不散这里的阴沉。

十余个床位上，躺着了这次伏击战中负伤的战士。

呻吟声，呓语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从每一个床铺上传来。

苏清和几个卫生员，像陀螺一样在病床间穿梭。

她们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换药！快！三号床的又烧起来了！”

“酒精！酒精不够了！”

“快去烧水！给他物理降温！”

整个病房乱成一团。

赵刚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快步走到一个床位前，床上躺着个年轻的战士，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脸颊烧得通红。

“怎么回事？不是都用酒精消过毒了吗？”赵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苏清端着一盆血水走过来，看到他们，脚步一顿。

“政委，陈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轻伤的还好，伤口都处理了。可可那三个重伤的弟兄，之前精神还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间就高烧不退，说胡话。”

陈家树走到另一个床位前。

床上躺着的，是在伏击战中第一个扛着机枪冲上去的副排长，王虎。

战斗时，他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一个人就压制了鬼子两个火力点，付出的代价是两腿动脉处中了好几枪。

他大腿上的伤口，虽然用纱布包着，但黄绿色的脓液己经浸透了纱布，散发着恶臭。

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嘴里，不断重复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娘水”

“冷”

一个卫生员正在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可那滚烫的温度，似乎要把毛巾都点燃了。

“体温还在升高，脉搏很弱。”卫生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看着这一幕，赵刚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陈家树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刚刚在指挥部院子里，那场辉煌胜利带来的喜悦，此刻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们用枪炮和战术，打赢了看得见的敌人。

却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对这些看不见的敌人，束手无策。

他们赢了战斗，却可能输给这些小小的、无处不在的细菌。

就在这时，病房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排长！排长你醒醒啊！”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年轻的战士，跪在王虎的床边，拼命地摇晃着他。

可床上的王虎，身体的颤抖己经停止了。

他的眼睛，还维持着半睁的状态，瞳孔却己经扩散，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生命，就像灯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整个病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那张年轻而死寂的脸。

胜利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可一个刚刚还在战场上龙腾虎跃的英雄，就这么没了。

“呜”

压抑的哭声，从苏清的喉咙里泄露出来。

她看着这一幕，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坚强的姑娘，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己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

她没有哭，没有喊累。

可此刻，看着又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她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豆大的泪珠，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她快步走到陈家树面前，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哀求和最后的希望。

她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三个字。

“陈先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