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苏清的泪水

陈家树看着苏清。

这个平日里总是沉静、利落的姑娘，此刻像一棵被暴雨打垮的小树，浑身都在发抖。

泪水混着汗水，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涌出，划过沾着灰尘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陈先生”

她的声音被哽咽撕扯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赵政委”

她看着两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悲伤堵住了。

赵刚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了？慢慢说。”

“没用的”苏清摇着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酒精石灰水都没用了！”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病房里那些痛苦呻吟的战士。

“虽然他们都受了致命的内伤”

“但也有因为伤口感染太严重了！高烧根本退不下来！”

“酒精只能洗掉皮肉外面的脏东西，可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己经钻进他们身体里去了！”

“它们在吃弟兄们的肉，在喝弟兄们的血！”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把脸埋进双膝，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哭声里，有悲伤，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深深的绝望和自责。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恨自己学到的那点可怜的医术，在真正的死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血腥与恶臭混杂的空气里，来回冲撞。

赵刚的眼圈红了，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陈家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痛哭的苏清，落在王虎那张死寂的脸上。

突然。

苏清的哭声停了。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住了陈家树。

那眼神，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陈家树面前。

她一把抓住陈家树的胳膊，那双瘦弱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指甲深深地陷进了陈家树的皮肉里。

“陈先生！”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总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连天上的雷都能引下来发电！你连看不见的风都能变成话！”

“你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些看不见的敌人！对不对？！”

她用力地摇晃着陈家树的胳膊，像是在摇晃着自己全部的希望。

陈家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苏清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我怎么忘了你又不是神仙”

可就在她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爆发出一点火星！

“药！”

她大声喊道，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我们需要药！”

“陈先生！我们的消毒法，我们的草药，能救伤得不重的弟兄，但救不了他们！”

她指着那些还在发烧、还在呻吟的重伤员。

“他们的身体里面，己经烂了！光洗外面，没用！”

“我们需要一种更厉害的药！”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一种能吃到肚子里，或者打进血管里，能把那些虫子，从战士身体里面杀死的药！”

她再次冲上来，这一次，她没有抓陈家树的胳膊。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己经没有了疯狂，只剩下最卑微的恳求。

“求求您”

“救救他们！”

苏清的泪水，苏清的恳求，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家树的心上。

他看着病床上那一双双因为高烧而变得迷离的眼睛。

看着他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看着他们无意识伸向空中的、求生的手。

这些人，刚刚跟着他打赢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他们本该在庆功宴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可现在，他们却要在这里，用最痛苦、最没有尊严的方式，慢慢地被折磨至死。

陈家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硬。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兑换出来的那些枪，那些炮，那些电台

是那么的无力。

他可以杀死一千个、一万个看得见的敌人。

却救不回一个被看不见的敌人，拖向死亡的战友。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将苏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王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一起刻进了脑海的最深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