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神药的第一位挑战者

油灯的火苗，在凝滞的空气里，懒懒地跳动着。

那光，昏黄，微弱，照着张大虎那张己经看不出人形的脸。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角弓反张的恐怖姿态己经松弛下来。

这并非好转。

这是死亡前，最后的宁静。

他的呼吸，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只剩下微弱的、带着痰音的“嘶嘶”声，随时都会停下。

老军医佝偻着背，将冰冷的听诊器从张大虎胸口拿开。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力。

他转过身，对着屋子里的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微光。

“准备后事吧。”

老军医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云龙那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老军医干瘦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不！”

“再等等！”

他的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哀嚎。

“老哥，我求你了，再等等！”

“他娘的再想想办法！”

老军医任由他抓着，只是闭上了眼睛，满脸悲戚。

“没用了，云龙。”

“灯枯油尽，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让他走得安详点吧。

李云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跟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无数次把后背交给自己的兄弟。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像山洪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大虎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提醒着所有人，一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咣当！”

就在这时，窑洞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股带着晨曦寒意的风，卷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阵狂舞。

苏清和陈家树冲了进来。

两人都是一夜未睡，满脸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焦急的神采。

苏清跑得太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高高举起手中那个用棉布层层包裹的小瓶子，气都喘不匀。

“团长！”

“药！”

“药我们做出来了！”

这一声喊，像在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聚焦在了那个小瓶子上。

李云龙猛地回头，那双己经黯淡下去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火！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是从苏清手里抢过了那个瓶子。

他笨拙地撕开棉布，露出了里面那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这就是能救命的药？”他颤声问。

“是！”苏清用力点头。

老军医也凑了过来，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满脸都是困惑和警惕。

他看着那瓶从未见过的液体，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

“苏丫头，这药我们从没见过，成分不明，药理不清！”

老军医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老军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清和病床之间。

“陈先生，我知道你本事大，可治病救人不是儿戏！”

他的语气很重，充满了作为一个医者的固执和责任。

“我们从没见过这种药，不知道它的药性，更不知道它有什么副作用！”

他的话，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这东西，没人见过，没人用过。

万一

万一没用，反而加速了死亡呢？

陈家树走了过来，他看着老军医，又看了看李云龙。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清晰。

“它的名字，叫盘尼西林。”

“它的作用，就是专门杀死导致破伤风的细菌。”

“理论上，它能救张营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云龙脸上。

“但是，老军医说得对。”

“这是我们制造出的第一剂，也是这个世界上，可能第一批被用于临床的药剂之一。”

“它有风险。”

“它的剂量，也是我根据张营长的体重和病情估算的，不一定准确。”

“用，还是不用，你来决定。”

陈家树把选择权，这天大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选择权，交给了李云龙。

整个窑洞，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云龙的目光，在那小小的药瓶和床上己经毫无动静的张大虎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

用，可能会死。

不用，现在就得死。

这是一场豪赌。

用自己亲兄弟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理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床上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微弱了。

“嗬”

李云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都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风险？”

他嘶吼道，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他娘的现在最大的风险，就是眼睁睁看着我兄弟等死！”

“用！”

他把药瓶狠狠塞进苏清怀里，那力道大得让苏清后退了一步。

“给他用！”

“现在！立刻！马上！”

他指着床上的张大虎，又指着自己的胸口，对着所有人咆哮。

“要是出了事，人没了，老子李云龙给他偿命！”

“用！”

这最后一个字，吼得声嘶力竭，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全部赌注。

苏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李云龙，又看了看陈家树。

陈家树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苏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盏油灯。

“酒精，注射器，给我拿过来！”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冷静而专业。

一个卫生员立刻递上了消毒好的托盘。

苏清用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着瓶口的胶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她拿起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点冰冷的寒芒。

她将针头，稳稳地刺入胶塞。

然后，缓缓地，向后拉动推杆。

那淡黄色的、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液体，被一点一点地，吸入了针管之中。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赵刚站在他身后，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苏清吸取了估算好的剂量，排尽了空气。

她拿着那支装满了“神药”的注射器，走向病床。

她拿着针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轻轻的一推，将决定一个英雄的生死。

也将决定，一个全新的医学时代，能否在这一刻，在这间简陋的窑洞里，被强行开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