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注射！赌上一切！

针尖在油灯下，映出一星冰冷的光。

那光，正对着张大虎手臂上那条早己干瘪、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血管。

光在抖。

苏清的手，在抖。

她的呼吸又急又乱，像刚跑完十里山路。胸口里那颗心，跳得要撞出喉咙。

她试了两次。

两次，针尖都凑到了皮肤前，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移开。

汗，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凉。

不行。

她做不到。

她脑子里，全是王虎排长临死前的样子，是那些在痛苦中扭曲、然后僵硬下去的年轻身体。

这一针下去，如果不是救命的仙丹，而是催命的毒药呢？

这个责任，她担不起。

比天还重。

“苏清。”

陈家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很轻，很近，像贴着她的耳朵。

“看针管。”

苏清的目光，下意识地从张大虎的脸上，移到了自己手中的注射器上。

“培养液的酸碱度，二点零。”

“活性炭的用量，搅拌的时间，你都核对过三遍。”

“乙醚萃取，低温蒸馏，每一步，都记录在案。”

陈家树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像在背诵一份实验报告。

“这支药剂，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它是几十次失败，上百道工序，和你亲手操作的结果。

“相信它。”

苏清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可她的手，还在抖。

理智告诉她陈先生说得对，可情感上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

“妈的！”

一声压抑的、暴躁的低吼，从旁边传来。

李云龙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那张布满血丝的脸，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往前冲了两步，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怕自己的动静，惊扰了这救命的时刻。

他没去催苏清，反而猛地一转身，对着屋子里所有喘气的人，扯开嗓子咆哮。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丫头！别怕！”

这一声吼，是对着苏清。

“你给老子推进去！”

“出了任何事，我李云龙的脑袋，给你当夜壶！”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瞪得像铜铃。

“人要是没了，老子亲自去跟阎王爷解释，说是我李云龙下的命令！”

“谁他娘的敢在这件事上，多放一个屁！”

“老子当场就毙了他！”

这粗俗不堪的咆哮，这蛮不讲理的担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清的心上。

也砸碎了她心中那道名为“恐惧”的枷锁。

她浑身一震。

那剧烈的颤抖，竟然奇迹般地，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云龙。

那个男人，正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承担一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她又看向陈家树。

那个男人，正用一种理智的、信任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

她的身后，站着的，是这片根据地里，最坚实的两个人。

一个，给了她科学的武器。

一个，给了她承担一切的勇气。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药味和血腥气的空气，再也不那么令人窒息。

当她再次低下头时，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专注。

她不再是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卫生员。

她是一名战士。

一名正在执行冲锋命令的，战士！

针尖，落下。

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层薄薄的、带着伤疤的皮肤，被轻易刺穿。

针头准确无误地，滑入了那条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静脉。

苏清的拇指，搭上了注射器的推杆。

她稳稳地，缓缓地，用力。

那淡黄色的，在晨光中闪烁着圣洁光晕的药液，被一滴一滴地，推进了张大虎那早己冰冷的身体里。

整个窑洞，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赵刚的手，紧紧按在他的肩膀上。

老军医扶着自己的老花镜，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药液，被全部注入。

苏清利落地拔出针头，将一团酒精棉球，用力按在了针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

结束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或者说，交给科学。

整个病房，陷入了极致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无声地跳动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群沉默的、等待审判的囚徒。

一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那微弱的呼吸，依旧像风中的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李云龙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窑洞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奇迹，没有发生。

就在老军医准备再次上前，宣布最终结果时。

“呃”

一声极度痛苦的、不似人声的呻吟，突然从病床上传来！

所有人浑身一震！

只见床上的张大虎，那原本己经松弛的身体，猛地开始抽搐！

不是之前那种角弓反张的僵硬。

而是一种频率极高的、剧烈的、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般的颤抖！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白沫！

“体温！快！”苏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喊道。

一个卫生员立刻将体温计塞进张大虎的腋下，几分钟后拿出来，借着灯光一看，那张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西西十一度！”

“还在升！”

老军医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摸了摸张大虎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猛地一缩手！

他再也忍不住了，回头指着陈家树和苏清，声音都在发抖。

“糟了！”

“这是药不对症！是热原反应！是毒！”

“你们你们杀了他！”

轰！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碎了窑洞里最后一丝光亮！

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绝望。

李云龙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痛苦、更加骇人的张大虎。

他的脸，瞬间没了人色。

那双刚刚才燃起火焰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