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五千点数的豪赌

赵刚的办公室里，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他正对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计算着根据地开春需要的种子、农具

陈家树走进来的时候，赵刚连头都没抬。

“老陈，来得正好，我正跟你算算，兵工厂这个月的煤炭消耗又超标了”

陈家树没有接话，他走到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封面写着《独立团兵工厂技术潜力评估手册》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叠写满了数字和图表的报告。

看到这些东西，赵刚打算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这是他和陈家树之间最高级别的机密。

自从兵工厂走上正轨后，陈家树就建立了一套独特的评估体系。他将根据地所有的资源——钢铁产量、技术工时、原料储备——都量化成一种名为“技术潜力单位”的数值，记录在这本手册上。每一次技术革新，都需要消耗相应的“潜力单位”进行“项目攻关”。

陈家树的理论是：任何新技术的诞生，本质上都是对现有生产力的一次“预支”和“透支”。 这本手册，就是根据地的“未来账户”。而赵刚作为政委和总管家，必须对每一笔重大的“技术透支”进行审批，确保根据地的发展不会因为某个项目而失衡。

“又有新想法了？”赵刚放下算盘，声音凝重，“我们手头的‘潜力单位’，不多了。盘尼西林的扩产，还要消耗一大笔。”

“政委，我来，是想申请一笔紧急技术预算。”陈家树将那叠报告推到赵刚面前。报告的标题是——《关于2型60毫米迫击炮仿制项目的可行性及资源消耗评估》。

赵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拿起报告，快速翻阅着。报告里详尽地罗列了新式迫击炮的技术优势，以及它那恐怖的资源消耗。

赵刚的手指停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那上面，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预估攻关消耗：五千个标准技术工时单位。”

“啪！”

赵刚猛地合上报告，手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陈家树，以为自己看错了。

“陈家树同志！你知不知道五千个‘工时单位’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我们可以将现有的手榴弹产量翻两番！意味着可以为全团的战士换装更耐磨的军服！意味着可以让根据地所有的孩子，冬天都多上一床棉被！”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家树的鼻子上。

“你现在要拿这些能立刻转化成战斗力和民生保障的‘潜力’，去换一张不知真假的、虚无缥缈的炮兵图纸？”

“我不同意！绝不同意！”

这是赵刚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和陈家树说话。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原则问题。一个是关乎眼下生存的现实，一个是关乎未来的豪赌。

陈家树没有争辩，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好几个地方。

“政委，你来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去年反扫荡，杨村一战，我们一个连，被鬼子一个重机枪火力点，压在山坡上整整六个小时，伤亡超过一半。如果当时我们有一门能精确打掉那个火力点的炮，这个连，能活下来多少人？”

他又在另一个地方画了个圈。

“还有这里，李家坡战斗，为了炸掉鬼子的指挥所，张大彪带着敢死队，用人命去填，一个排，最后只回来三个人。如果当时我们有一门炮，能隔着山头，把炮弹送到鬼子指挥所的房顶上，那牺牲的十几个战士，是不是就能活着回来娶媳生子？”

他每说一处，赵刚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血淋淋的数字，那些牺牲战士的名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陈家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政委，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我们不能总用战士的命，去填补装备上的差距！”

“一次技术上的胜利，或许能让我们在未来的十次战斗中，少牺牲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同志！”

“这不是消耗，这是投资！是对我们每一个战士生命，最负责任的投资！”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陈家树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画着2迫击炮的草图，放在赵刚面前。

“我知道，这五千点，是一场豪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政委，有一句话，我想你比我更懂。”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我们的真理，现在连村口都出不去！”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赵刚的心里。是啊，这些年，他们讲了多少主义，多少道理，可是在鬼子的飞机大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显得疲惫的脸上，满是挣扎。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砰！”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

他看着陈家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信你一次！”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在那本厚重的“火种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支出”一栏，写下了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5000。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那句话。

“但是你，必须给我造出能砸烂鬼子乌龟壳的真理来！”

“我保证。”

下一秒，在陈家树的脑海里，那五千点传承点数瞬间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无比详尽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美制2型60迫击炮全套图纸及生产技术手册】，成功下载到了他的知识库中。

兵工厂那边，刚刚拿到消息，兴高采烈准备大干一场的总工程师耿鸿飞和他的徒弟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建厂以来，最大的一次技术挑战。

当他们欣喜若狂地打开那份从陈先生给的无比清晰的图纸，仔细研究上面关于炮管材料的工艺要求时，所有人的笑容，都慢慢凝固了。

图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几个大字。

【炮管钢材，必须经过严格的‘热处理’工艺。】

“热处理？”

耿鸿飞愣住了。

他和他手下的工匠们，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一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