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烧？不，这次是砸！

陈家树的目光，从李云龙那张写满贪婪和焦急的脸上，挪到了那盏跳动的油灯上。

窑洞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下来，死死盯着这个文弱书生，等待着他的判决。

那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在等待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被捆在椅子上的加藤鹰，也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诡异的期待。

他希望这个“妖术师”说“不行”，这样他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陈家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加藤鹰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这个己经吓破胆的日军少佐。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平静地看向李云龙。

“团长，燃烧瓶，是面杀伤武器。”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它的原理是覆盖、窒息、持续燃烧，对付的是血肉之躯的士兵，是集群的步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对付钢筋水泥，它不行。”

李云龙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感觉，就像是烧得通红的铁块，被一瓢冷水给浇灭了，连“滋啦”一声都那么有气无力。

“不行？”

李云龙的嗓门都哑了，充满了失望。

“那那他娘的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陈家树摇了摇头，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走，团长，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说完，他也不解释，转身就朝窑洞外走去。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一把拽上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耿鸿飞。

“走！老耿！先生要给咱们上课了！”

兵工厂的空地上，临时辟出了一块靶场。

陈家树没说话，首接走进堆放弹药的库房，从一个木箱里，摸出了一枚黑乎乎、疙疙瘩瘩的铁疙瘩。

独立团自产的边区造手榴弹。

因为工艺粗劣，外壳厚薄不均，引信也简陋得很，有时候扔出去半天不响，有时候拉了弦在手里就冒烟。

战士们都叫它“听响弹”，能不能炸死鬼子看天意，主要是听个响，给自己壮胆。

李云龙看着这玩意儿，脸上又恢复了一点神采。

他拍着胸脯，冲着陈家树嚷嚷。

“先生，你别小看咱这玩意儿！”

“虽然长得丑了点，有时候还闹点脾气，可它要是响了，动静也不小！炸他个炮楼，咱多扔几颗不就完了？”

旁边的耿鸿飞也连连点头。

这手榴弹，就是他带着徒弟们一颗一颗敲打出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虽然丑，但护短。

“对！李团长说得对！一颗不行就十颗，十颗不行就一百颗！拿人命填，也能把它填平了！”

耿鸿飞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陈家树没跟他们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吩咐旁边的战士。

“去，用石头和泥巴，给咱们垒一堵墙。”

“不用太高，半人高就行。尽量垒厚实点。”

战士们虽然不解，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很快，一堵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土石墙，就立在了靶场中央。

“退后三十步。”

陈家树对所有人说。

他把那枚“听响弹”交给一个投弹能手，指了指那堵墙。

“扔过去，就在墙根底下引爆。”

那战士点了点头，熟练地拉开引信，手臂抡圆了，奋力一甩！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噗通”一声，掉在了墙脚下。

一秒。

两秒。

五秒。

没动静。

李云龙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刚想骂娘，就听“轰”的一声闷响！

一股黑烟腾起，伴随着飞溅的尘土。

动静确实不小。

李云龙的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刚想开口炫耀。

可等烟尘散去，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那堵墙，依旧好好地立在那儿。

只是表面被熏得黢黑，掉下来几块泥巴，几块嵌在里面的石头，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道像样的裂缝都没有。

靶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嚷嚷着“一百颗填平它”的耿鸿飞，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云龙的嘴巴张了张，那句“你瞧瞧”硬生生憋了回去，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

这哪是打仗。

这是给鬼子挠痒痒！

“团长，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家树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走到那堵墙边，用手敲了敲，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这手榴弹，叫‘听响弹’，这个名字，起得一点都没错。”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因为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听个响。”

“为什么？”陈家树不给李云龙发问的机会，首接抛出了答案。

“因为它里面的药，是黑火药。黑火药，说白了，是烧，不是炸！”

“烧？”李云龙和耿鸿飞异口同声，满脸困惑。

“对，燃烧。”

陈家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团长，我给你打个比方。你拿一堆干柴，点着了，火苗子‘呼’一下能窜起老高，看着吓人，声势也大。可你想用这火苗子，去推倒一堵墙，行吗？”

李云龙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这当然不行。”

“黑火药就是这堆干柴。”陈家树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圆圈，“它的能量，是慢慢释放出去的，专业点说，叫爆速太慢。它能产生高温和气体，把弹壳撑破，发出巨响，但它产生的冲击力，根本不足以摧毁坚固的工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它只能炸开泥土，炸死没有防护的人。但凡鬼子有个掩体，有个钢盔，效果都要大打折扣。更别提，加藤鹰说的那种钢筋水泥浇筑的铁王八！”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那些他们曾经引以为傲、敲敲打打造出来的“宝贝”，在陈家树这番话面前，被剥得体无完肤，露出了它真实而又可怜的面目。

李云龙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就算他把全团的“听响弹”都堆到炮楼底下，也顶多是给鬼子开个篝火晚会，听个震天响的挂鞭。

这仗，没法打！

他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那那他娘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甘。

“有。”

陈家树吐出一个字。

“要炸开那个铁王八，我们需要的，不是燃烧的火药，而是真正能够爆炸的炸药。”

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李云龙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光。

“我们需要的是猛炸药！”

“猛炸药？”李云龙像个学生一样，重复着这个新词。

“对。一种爆速是黑火药几百倍的东西。它不是‘推’，而是‘砸’！是在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把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个点，狠狠地砸出去！”

陈家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在描述一种神灵的武器。

“它的威力，要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叫‘tnt当量’。”

“它的杀伤，靠的不是弹片乱飞，而是可以设计的、致命的‘破片效应’！”

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汇，像一颗颗子弹，射进了李云龙和耿鸿飞的脑袋里。

他们听不明白什么叫爆速，什么叫当量。

但他们听懂了“砸”！

听懂了“致命”！

李云龙的眼睛，又一次亮了起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亮！

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坚固的炮楼，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被硬生生砸成碎块的景象！

他一个箭步冲到陈家树面前，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胳膊，因为激动，手都在抖。

“先生！别别给老子扯那些用不着的！”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变得嘶哑。

“你就告诉老子，咋办！”

李云龙死死盯着陈家树，一字一顿地问，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个那个‘tnt’，你能给咱弄出来不？”

陈家树看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的笑。

“团长，给我一个山洞，再给我几个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给你造出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可比酒精危险一百倍。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