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书名:晋西北:我的兵工厂能无限升级 作者:七天不重样
第187章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老师傅那句带着浓重乡音的疑问,像一瓢冰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熊熊炉火上。
“先生这‘微米’是个啥米?”
整个铸造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老师傅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陈家树,眼神里充满了和那个年轻学徒一样的茫然与困惑。
他们认识寸,认识分,认识厘。
可这个“微米”,听着就像天书。
陈家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
这不仅仅是一个单位名称的问题,这是一道横亘在手工作坊和现代工业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没有首接解释。
他只是转身,从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样东西。
那是一些造型奇特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工具。
一个像是卡尺,但结构更复杂,上面还带着一个可以旋转的套筒。
另一个是一套大小不一的,打磨得像镜子一样的钢块。
“这个,叫千分尺。”
陈家树将那个“卡尺”举到众人面前,声音平静。
“它的用处,就是用来量咱们肉眼看不见的尺寸。”
他走到那个问话的年轻学徒面前,笑了笑。
“你过来。”
学徒紧张地搓了搓手,走了过来。
陈家树伸手,从他头上轻轻拔下一根头发。
“别动。”
他将那根细若游丝的头发,小心地夹在千分尺的两个测量头之间,然后缓缓地,转动着尾部的旋钮。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细微的棘轮声,在死寂的车间里,清晰得让人心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陈家树手里的动作。
“好了。”
陈家ura将千分尺举起来,让上面的刻度对着光。
“你们看,这上面的读数,是七十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这根头发丝的粗细,是七十五微米。”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
一根头发丝七十五微米?
那这个“微米”,得小到什么程度?
“先生,那那图纸上这个”一个老师傅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张活塞环的图纸,声音都变了调,“这上面要求的公差,是正负五微米那岂不是说”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陈家树替他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加工出来的零件,最厚和最薄的地方,差距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一颗炸雷狠狠劈中!
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那还是人手能干出来的活吗?那是神仙的手段!
“我不信!”
一个声音,倔强地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王师傅,兵工厂里手艺最好的钳工,没有之一。
他年轻时在太原的大户人家当过学徒,专门给达官贵人打磨金银首饰,一双巧手能把银簪子磨得比姑娘的头发丝还细。
他走到陈家树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老手艺人的不服和傲骨。
“先生,我不信这世上有我王某人磨不出来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粗加工的活塞环,又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几块用兽皮包裹着的,大小不一的油石。
那是他吃饭的家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给我半天时间!”
王师傅说完,便坐到角落里,就着一盏马灯的光,开始了他毕生手艺的极限挑战。
车间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王师傅。
他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每一次落锉,每一次打磨,都充满了仪式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云龙在车间外面,己经转了不下八百圈,地上的烟头都踩出了一片黄色的地毯。
“他娘的,到底怎么样了?一个铁环,还能把人给难死?”
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门口的段鹏给拦了下来。
“团长,先生说了,这会儿谁也不能进去。”
终于,车间的门开了。
王师傅捧着那个活塞环,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那个活塞环,己经被他打磨得光可鉴人,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不像个工业品,倒像是一件玉器。
“先生,您看!”
王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骄傲。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倾注了他半辈子心血的活塞环,递到了陈家树面前。
陈家树接过,点了点头。
他拿起千分尺,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测量。
“咔哒,咔哒”
那细微的棘轮声,再一次响起,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陈家树没有立刻报出读数。
他先是在活塞环的上端测了一下,然后是中间,再然后是下端。
每测一次,他的眉头就微不可查地皱一下。
王师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终于,陈家树放下了千分尺。
他看着王师傅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王师傅,你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他拿起那个活塞环。
“这个地方,厚度是三点零五毫米。”
他又指着另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二点九七毫米。”
他最后看向王师傅。
“它们之间的差距,是八十微米。”
八十微米。
比一根头发丝还粗。
王师傅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引以为傲的手。
他一生最得意的绝活,在这冰冷的、精准的数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连日的攻关,最终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乌云一样,笼罩了整个兵工厂。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耿鸿飞熬得双眼通红,几天几夜没合眼,脾气变得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一个学徒不小心打翻了水桶,他冲上去就破口大骂。
整个“心脏”攻关小组,士气跌到了冰点。
这比打败仗还让人难受。
敌人不是拿着枪的鬼子,是你穷尽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技术的极限。
李云龙在外面,终于等不住了。
他看着一个个老师傅垂头丧气地从车间里走出来,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让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段鹏,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进去。
“他娘的!”
一声暴喝,在死寂的车间里炸响!
“一个铁环就把你们这群好汉难住了?!”
他指着地上那堆报废的铸件,唾沫星子横飞。
“当初造火箭炮的时候,那股子劲儿都哪儿去了?都让狗吃了?!”
耿鸿飞正烦躁地用砂纸打磨一个废品,听到李云龙的吼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云龙。
积压了数日的压力、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哐当”一声,将手里的砂纸狠狠摔在地上,沙哑着嗓子,冲着李云龙吼了回去。
“团长!”
“这不是手艺活!这是神仙活!”
他抓起王师傅那个被打磨得锃亮的,却依然不合格的活塞环,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冲到李云龙面前。
“你告诉我,怎么把一根头发丝劈成十几份?!”
“你告诉我,拿什么刀能做到?!”
“这不是靠拼命就行!除非天上能掉下来一把神仙的刀!否则,这玩意儿,谁也造不出来!”
耿鸿飞的声音,嘶哑,绝望,带着一丝疯狂。
整个车间,回荡着他的咆哮。
李云龙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陈家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当他听到耿鸿飞那句绝望的嘶吼时,他的眼神,却忽然动了一下。
“能把一根头发丝劈成几十份的刀”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穿过车间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
窗外,后山小河边,那架为了给车床提供动力而修建的水车,正在不知疲倦地,一圈一圈地,缓缓转动着。
水流冲击着叶片,带动着巨大的轮轴。
稳定,持续,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原始的力量。
陈家树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