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铁牛”还是“战马”？

独立团指挥部。

屋子里的空气，比外面冬日的寒风还要僵硬。

李云龙和赵刚，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一个叉着腰来回踱步，一个坐在桌后脸色铁青。

桌子中央，那台仍在低沉轰鸣的“曙光一号”的草图，成了两人视线交锋的战场。

“我再说一遍！”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这玩意儿，必须给老子装上铁壳子！装上履带！屁股后面再焊个铁斗子，拉炮！拉重机枪！”

他唾沫横飞，两眼放光，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指挥钢铁洪流的威风场面。

“先给老子来二十台！老子要组建一个快速纵队！指哪儿打哪儿！看他娘的哪个鬼子据点还敢跟老子龇牙！”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团长，我希望你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李云龙那颗发热的脑袋上。

“我这里有一份报告，是关于根据地今年秋收的预估。”

他从一堆文件里，抽出薄薄的两页纸，轻轻放在桌上。

“根据地现在有记录的军民，超过二十万张嘴。而我们现有的粮食储备，只够支撑到下个月。

赵刚抬起头，目光锐利。

“你那二十台‘战马’，是能上阵杀敌，可它不能从地里长出粮食来！”

“这颗‘心脏’，必须优先装在犁地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一台‘铁牛’，配上新式犁铧，一天能开垦的荒地，顶得上咱们一百个壮劳力干三天！”

“秋收！这才是我们眼下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是咱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的命根子！”

“活个屁！”李云龙的火气又上来了。

“人都让鬼子杀光了，你他娘的种出金疙瘩来给谁吃？！”

他指着赵刚的鼻子骂道。

“赵刚！你就是个算盘珠子！账算得精，可你他娘的算没算过人命账？！”

“有了‘战马’，老子就能主动出去干他娘的！抢他一个县城，什么粮食棉衣没有？还用得着你在这儿抠抠搜搜地算计？”

“你那是土匪逻辑！”赵刚也拍了桌子站了起来，针锋相对。

“根据地的发展，靠的是自力更生！是生产！不是你那套走到哪儿抢到哪儿的土匪行径！”

“今天抢一个县城，明天呢？后天呢？把全天下的敌人都当成咱们的后勤大队长吗？！”

“老子不管！”李云龙脖子一梗，“现在是打仗！保不住命，你生产个屁！”

“没有生产，你拿什么去保命？！”

两个人，一个要枪杆子，一个要钱袋子。

一个要打出去，一个要守家里。

谁也说服不了谁。

屋子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一首没说话的陈家树，看着桌上那份“曙光一号”的草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

“报告！”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连门都没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报。

“团长！政委！总部！八百里加急！”

这六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指挥部里所有的火气。

李云龙和赵刚的争吵，戛然而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八百里加急，非十万火急之事不能动用。

赵刚一个箭步上前，从通讯员颤抖的手里，一把抢过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上面扫过。

仅仅几秒钟。

赵刚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有些苍白。

他握着电报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老赵，怎么了？”

李云龙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将电报夺了过来。

他的眼睛，在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云龙脸上的那股子蛮横和火气，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闻到了血腥味时的，那种特有的，阴沉和狠厉。

他看完了。

没有说话。

他将那张轻飘飘的电报纸，缓缓地，放在了桌上那份“曙光一号”的草图上。

赵刚的声音，沙哑干涩。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

“他调集了三个师团，外加两个独立旅团的兵力，配合航空兵，准备对我们晋西北根据地，发动一次代号为‘梳篦’的毁灭性大扫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电报上说，这次扫荡的规模和残酷程度，将是空前的。”

“他们的目标，不光是我们的部队，还包括我们后方所有的村庄，所有的百姓，所有的生产能力。”

赵刚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

“总部命令我们独立团，作为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不惜一切代价，袭扰、破坏敌人的后方补给线，为主力部队的转移，争取时间。”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为“铁牛”和“战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此刻，都沉默了。

残酷的现实，用一种最首接的方式，终结了他们的争论。

许久。

李云龙缓缓抬起头，他看着赵刚，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赵。”

“看来，小鬼子是不打算给咱们留活路了。”

他伸出手，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份“曙光一号”的草图上。

“你说的对，没有粮食，咱们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又拿起那份来自总部的电报，像拎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可他娘的，小鬼子连冬天都不想让我们看到。”

李云龙的目光，在“铁牛”和“战马”两个词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狠辣。

“看来，咱们既需要能连夜耕田的‘铁牛’。”

“也需要马上就能拉出去，跟他娘的小鬼子拼命的‘战马’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