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夜下的潜行

凌晨两点，月亮像一把冰冷的剃刀，挂在天上。

风刮过山梁，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和死人的寒气。

孟家坳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窝的巨兽，而那座炮楼，就是巨兽头顶上最狰狞的独角。

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像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在山野间穿行。

每个人的脸上都抹着锅底灰，和黑夜融为一体。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脚下踩着碎石，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那双平时总是喷着火的眼睛，此刻像狼一样，冷静，且充满了饥饿感。

他身旁的张大彪，手里攥着一把大砍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团长”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这鬼地方，静得瘆人。”

李云龙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闭嘴。”

队伍继续前进，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突然，最前面的尖兵蹲下了身子，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李云龙眼睛一眯，手猛地往下一压。

刷！

三十多号人，像是被风吹倒的庄稼，瞬间消失在草丛和岩石的阴影里。

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远处的小路上，一队鬼子的巡逻兵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五个人，背着三八大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东洋小调，其中一个还解开裤腰带，对着路边的石头撒尿。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清晰。

张大彪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手己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榴弹。

李云龙的眼神扫了过来，冷得像刀子。

张大彪浑身一激灵，立刻松开了手。

他娘的，差点坏了大事。

巡逻队磨磨蹭蹭地走远了，尿骚味还飘在空气里。

李云龙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没有埋伏，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鸟叫。

影子们重新站了起来，继续潜行。

很快，第一道铁丝网出现在眼前。

月光下，那些带着倒刺的铁丝，闪着幽幽的冷光。

两个战士猫着腰摸了上去，一个用手套死死绷住铁丝，另一个拿出钳子，对准了根部。

“咔。”

一声轻响。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脏都跟着这声音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太他娘的响了！

幸好，炮楼上没有任何反应。

三道铁丝网，剪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个战士从缺口钻过来时，所有人的后背都湿透了。

炮楼，就在眼前。

不到一百米。

那是一片平缓的斜坡，没有任何遮挡物。

只要冲过去，把炸药包送到它脚底下，这仗就赢了一半。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下令。

嗡——

炮楼顶端，一道雪亮的光柱猛地亮起，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探照灯！

光柱缓缓地在阵地前沿扫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光柱扫了过来，从他们头顶上掠过，又扫了回去。

张大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团长，冲不冲？”

“等！”李云龙死死盯着那道光柱，计算着它来回的频率。

光柱又一次扫了过来。

这一次，它没有离开。

它停住了。

雪亮的光，像一床巨大的白色被子，把整个突击队死死地盖在了斜坡上。

完了！

李云龙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能清楚地看到身边战士脸上那惊恐的表情，每一个毛孔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卧倒！！”

李云龙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几乎就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炮楼上，一个黑洞洞的射击孔里，猛地喷出一条凶狠的火舌！

九二式重机枪！

子弹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噗噗噗！

战士们身边的泥土，被子弹打得像开了锅一样，疯狂地跳动着。

尖锐的呼啸声擦着每个人的头皮飞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死死地压在了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隐蔽！找掩护！”张大彪扯着嗓子喊。

可这片该死的斜坡上，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探照灯和机枪，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光柱指到哪里，子弹就跟到哪里。

“啊！”

一名战士试图翻身，想滚进旁边一个浅坑。

一串子弹瞬间追了过去，狠狠地钉进了他的后背。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鲜血，在探照灯下，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狗日的！”

李云龙双目赤红，一拳砸在地上，满嘴都是泥。

潜行计划，彻底失败了！

现在不是怎么炸炮楼的问题，是怎么活下去！

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这三十多个弟兄，就得全部报销在这里！

“机枪！机枪呢！给老子压制住它！”李云龙对着身后吼。

可他们是突击队，为了行动方便，只带了短枪和手榴弹，哪来的机枪？

“他娘的！”

李云龙看着炮楼上那不断喷吐的火舌，一股疯狂的狠劲涌了上来。

他一把拽过身边的通讯兵，那小战士吓得脸都白了。

“给老子接指挥部！快！”

通讯兵哆哆嗦嗦地摇着手摇电话。

“告诉赵刚！计划有变！”

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味。

“让主攻部队别等了！全团的歪把子、捷克式，能响的都给老子拉上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射击孔，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对着那王八盖子！给老子狠狠地打！”

“老子要用子弹，把那射击孔给它堵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