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集束手榴弹的威力

五十米的距离，对张大彪来说，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那捆用麻绳和铁丝死死绑在一起的“大菠萝”，少说也有三十来斤重。

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块滚烫的烙铁，沉重，硌人，更要命。

李云龙那声嘶吼还在耳朵里炸响，可现在，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个破了的风箱。

还有子弹。

子弹“嗖嗖”地从他头皮上、肋骨旁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他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鬼子的三八大盖。

他身侧，两名突击队员猫着腰，端着枪，一边跑一边朝炮楼的方向胡乱射击。

“狗日的！看这儿！”

一名战士扯着嗓子吼，试图把鬼子的火力吸引过去。

鬼子没有上当。

炮楼上那挺刚刚哑火的九二式重机枪，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

“嗒嗒嗒嗒嗒！”

这一次，它不再朝李云龙的阵地扫射，而是将全部的怒火都倾泻到了这片小小的斜坡上。

子弹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张大彪前方的地面上。

泥土和碎石炸开，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

张大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没有走首线，而是凭着多年的战场首觉，在弹着点之间玩命地跑着“之”字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跳舞。

“噗！”

一声闷响。

他右侧那名负责掩护的战士，身体猛地一顿，像个被踢了一脚的麻袋，向前扑倒在地。

“排长冲！”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微弱，却像锥子一样扎进张大彪的心里。

张大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对不起兄弟用命换来的这几步！

“杀！”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脚下更快了。

二十米！

炮楼上黑洞洞的射击孔，己经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射击孔后面，鬼子机枪手钢盔的轮廓。

突然，几个黑点从射击孔里被扔了出来。

是手雷！

“轰！”“轰隆！”

爆炸的气浪像一堵墙，狠狠撞在张大彪的后背上。

他一个趔趄，差点被掀翻在地。

灼热的破片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股焦糊味。

他感觉左边小腿肚子上一麻，像是被谁用烧红的钳子狠狠夹了一下。

可他顾不上了。

十米！

就剩最后十米！

他能闻到炮楼里飘出的硝烟味和鬼子身上的那股臭味。

他甚至能看到，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正缓缓调转向他！

时间，来不及了！

张大彪停下脚步，双腿如同钢钉一般扎进地里。

他用最快的速度，伸出粗糙的右手，摸索到那捆手榴弹上缠着的几根引线拉环。

顾不上一个个去拉。

他用手指胡乱地勾住两个，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拽！

“嗤啦——！”

拉环被扯断，连着引线一起被拽了出来。

一股灰白色的烟雾，伴随着刺耳的“嘶嘶”声，从手榴弹的屁股后面猛地冒了出来！

成了！

张大彪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双臂的肌肉坟起，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你娘的！”

他爆喝一声，腰部发力，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将怀里那个嘶嘶作响的“大家伙”，奋力抛了出去！

那捆沉重的集束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不高，却充满了决绝意味的抛物线。

在后方阵地上，李云龙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片战场。

当他看到张大彪的身影在烟尘中站定，然后做出投掷动作时，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看到那个黑乎乎的疙瘩飞了出去。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全团的希望，三百颗“独立一式”的价值，还有张大彪和那几个突击队员的命，全都在这一扔上了！

“给老子砸中它！”李云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捆手榴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炮楼正面的墙角。

它弹了一下，然后顺着墙根滚了半圈，稳稳地停在了炮楼的地基旁。

那个位置，正是整个炮楼结构最脆弱的承重结合点！

“卧倒——！！！”

张大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甚至来不及多跑一步，就地向前一扑，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了地面上，双手紧紧抱住后脑勺。

幸存的另一名突击队员，也几乎在同时趴了下去。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炮楼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停了。

远处的步枪声也稀疏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坡下的独立团战士，还是炮楼里的日本兵，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个静静躺在墙角，不断冒着浓烟的“大家伙”上。

它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信使，安静地宣告着死亡的倒计时。

一秒。

两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炮楼里，一个日本军曹似乎反应了过来，他惊恐地指着墙角，用日语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什么。

可一切都晚了。

引信燃烧到了尽头。

那“嘶嘶”的声音，在达到一个顶峰后，戛然而止。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捂住了耳朵，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审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