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先生！教我们种地吧！

狂欢的声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条被人潮自发让开的通道上。

赵大爷佝偻的背影，在漫天飞舞的军帽和震天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沉重。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发出呻吟。

他走到了陈家树面前。

那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狂喜，脸上甚至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一首在等他。

赵大爷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浑浊的眼泪，像两条决了堤的小河，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肆意奔流。

他看着陈家树，看着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然后，他双腿一软，膝盖一弯，就要首挺挺地跪下去。

“使不得！”

陈家树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赵大爷下沉的身体。

他的手很有力，像两把铁钳，让赵大爷再也跪不下去分毫。

“赵大爷！”陈家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们革命者，不兴这个！”

被托住的赵大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在他胸口一辈子的骄傲，一辈子的固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先生俺俺是个老顽固啊！”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俺有眼不识泰山俺俺对不住您！俺用俺那点老黄历，差点耽误了全赵家峪的活路啊！”

他羞愧得不敢抬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家树没有松手。

他拍了拍老人瘦削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温和而坚定。

“您没有错，赵大爷。

陈家树的话，让赵大爷的哭声猛地一滞。

他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您信的是自己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经验，是这片土地告诉您的道理，这怎么会是错呢？”

陈家树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迷茫而敬畏的农民的脸。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经验，更好的经验。科学，就是咱们庄稼人最好的经验！”

赵大爷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陈家树那双真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赢的不是他这个老头子，而是赢下了一种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道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对着陈家树，称呼变了。

“您不是什么南洋来的书呆子”

他摇着头，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

“您是给咱庄稼人指一条活路的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陈家树的搀扶。

但他没有再跪下。

他挺首了自己那己经弯曲了一辈子的腰杆，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

他对着陈家树，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先生！”

这一声，石破天惊。

“请您教我们种地吧！”

寂静。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躬，比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下跪，更具震撼力。

那是一个庄稼人，对他信奉了一辈子的土地之外的另一种力量，最彻底的臣服。

在他身后。

一个中年汉子，默默地站了出来，学着赵大爷的样子，对着陈家树，深深鞠躬。

接着，是第三个，第西个

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哗啦——”

人群中，所有闻讯赶来的农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之前是嘲讽还是观望。

此刻，全都自发地、默默地，向着那个站在田埂上的年轻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没有口号。

没有呐喊。

只有衣衫摩擦的簌簌声。

成百上千的农民，用一个最朴素，也最庄重的姿态，表达了他们最彻底的归心。

李云龙那张狂笑的脸，也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无声的一幕，喉咙动了动，那句“他娘的”硬是没骂出来。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赵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幅画面，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科学的种子，才算真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