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就这玩意儿？一砸就碎！

第二天一大早，赵家峪的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可兵工厂这边，味道就全变了。

一股呛人的煤烟味儿，混合着滚烫铁器的腥气，死死地笼罩着几间破败的工棚。

这里就是独立团的心脏，也是独立团的病灶。

李云龙、赵刚跟着陈家树，一脚踏了进来。

耿鸿飞和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土炉子，个个满脸黑灰，眼神里全是血丝。

炉子己经熄了，旁边堆着一堆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疙瘩。

“先生，您来了。”耿鸿飞看见陈家树，像是看到了救星，可脸上又全是羞愧。

他指着那堆废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在一块铁疙瘩上。

“就这玩意儿？”他嗓门洪亮，震得工棚嗡嗡响。

耿鸿飞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又拿起一把锤子。

他把铁片递给李云龙。

“团长，您看。”

李云龙接过来，入手感觉不对，这铁片轻飘飘的，表面全是蜂窝眼。

他皱着眉，还没来得及细看。

耿鸿飞把铁片垫在一块大石头上，抡起锤子，也没使多大劲，就那么“邦”的一声砸了下去。

“咔嚓！”

铁片应声而碎，断口处的茬子，跟烂掉的石膏一样，灰白疏松。

李云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刚也走上前，捡起一块碎片，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根本不是铁，这是铁渣。

“我们试了一宿，”耿鸿飞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最好的煤，最旺的火，老师傅们轮班拉风箱，眼睛都没合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老铁匠，一个个低着头，手里的老茧都快把锤子柄磨穿了，此刻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他们吃饭的手艺，是他们一辈子的骄傲。

今天，这份骄傲被砸得粉碎。

“他娘的！”李云龙把手里的碎片狠狠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吼道。

“老子那挺缴获的九二式，枪管都快打秃了！就指望你们修呢！你们就给老子弄出这堆碎石头？”

他指着耿鸿飞的鼻子骂。

“养着你们，一天三顿白面馒头，比他娘的主力团待遇都好！你们就这么报答老子？”

耿鸿飞和一群工匠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们羞愧，更是绝望。

他们己经拼了命，把祖师爷传下来的所有本事都用上了。

可结果，就是这么一堆废物。

赵刚拉了拉李云龙的袖子。

“老李，别急，他们尽力了。”

“尽力了有个屁用！”李云龙火气更大，“打仗是尽力了就能赢的？小鬼子的子弹可不管你尽没尽力！”

整个工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家树一首没说话。

他蹲下身，从那堆废铁里捡起一块，拿到眼前仔细看。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抚。

他就像一个大夫，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还在粗糙的断面上来回摩挲。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死灰的耿鸿飞。

“炉子，最高能烧到多少度？”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现场的嘈杂瞬间消失。

耿鸿飞愣住了。

“多多少度？”这个问题，他这辈子都没想过。

“就是烧到最旺的时候，火苗子是青白色的，炉壁都烧红了，烫得人不敢靠近。”他只能凭感觉形容。

陈家树点了点头，又问。

“烧的什么料？”

“是煤，”耿鸿飞赶紧回答，“团长特批的，从老乡那换来的最好的精煤，黑得发亮！”

陈家树的目光转向了炉子旁边那个巨大的破风箱。

“鼓风呢？”

“两个壮小伙，轮班拉，一刻都不敢停！”一个老师傅抢着说，“那风，呼呼的，炉口火苗子蹿起一丈高！”

陈家树听完，放下了手里的铁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扫视了一圈满怀希望又忐忑不安的工匠们，最后目光落在耿鸿飞身上。

“你们失败，不是手艺不行。”

一句话，让所有工匠猛地抬起了头。

“是三个问题，三个死穴。”

陈家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温度不够。你们说的青白色火焰，看着吓人，其实离炼钢的温度还差得远。铁矿石里的杂质，根本就没烧干净。”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燃料不对。你们用的煤，杂质太多，尤其是硫。这些脏东西，在炉子里就混进了铁水里，炼出来的铁，天生就带病，又脆又软。”

他看着那台破旧的风箱，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供氧不足。你们那风箱，看着风大，其实是虚的。炉子里的火，根本就没吃饱氧气，烧不透，没力气。”

陈家树的话，像三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所有工匠的心口上。

他们听不懂什么杂质，什么硫，什么氧气。

但他们听懂了那几个最简单的比喻。

温度不够！燃料不对！风没喂饱！

这些他们凭着感觉和经验，模模糊糊知道有问题，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陈家树几句话就给捅破了。

原来，他们忙活了一辈子，连病根在哪都没摸清。

耿鸿飞的身体晃了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又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灵盖。

一辈子的困惑，一辈子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那那先生”他声音颤抖，“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陈家树走到那座土炉子前，伸脚踹了踹。

炉壁上的泥块簌簌地往下掉。

“这东西，是个死胡同。往里面填再多好煤，累死再多好汉，也走不出来。”

他转过身，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

“拆了它。”

“啊？”耿鸿飞和工匠们都傻了。

这可是他们兵工厂的命根子！

“想要好钢，”陈家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得按科学的法子来。”

“咱们，要建一座真正的高炉！”

高炉？

这是个全新的词，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李云龙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不管什么高炉矮炉，他只听懂了“好钢”两个字！

“兄弟！”他一把抓住陈家树的胳膊，“你说，要咋整？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老子豁出去了！”

陈家树的意识沉入脑海。

【传承点数（lp）：4350点】

【兑换：小型高炉设计图纸，消耗lp：500点】

【兑换：土法炼焦技术手册，消耗lp：300点】

【确认兑换？】

“确认。”

【兑换成功。剩余lp：3550点。】

瞬间，两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一张是结构复杂、标注着各种数据的三维图纸。

另一份，则是从选煤、建窑到控制火候的完整工艺流程。

陈家树捡起地上一根木炭，就在工棚的空地上，开始画图。

他画得很快，线条精准，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远比土炉复杂，却又充满一种奇特工业美感的炉子轮廓，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炉基，这是炉身，这是进风口，这是出铁口”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

耿鸿飞和所有工匠都跪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图纸，像是信徒在瞻仰神迹。

他们看不懂那些数字，但他们能看懂那精巧的结构，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他们从未接触过的道理。

李云龙和赵刚也蹲在一旁，虽然看不懂，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专业和自信。

赵刚的眼里，是深深的震撼。

他意识到，陈家树正在做的，不仅仅是建造一个炉子。

他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亲手点燃工业文明的第一缕火种。

图纸画完，耿鸿飞己经看得痴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这风口为何要倾斜？还有这炉身，为何上窄下宽？”

陈家树笑了笑，刚要解释。

旁边一个姓王的老铁匠，是耿鸿飞的师兄，忍不住凑了上来。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耐火砖的砌法，压低了声音对耿鸿飞说：

“师弟，先生这法子是好，可你看这块，要是按咱祖师爷传下的‘鱼鳞叠’砌法，拐个弯，这火的‘气’，走得才顺，炉子才旺！”

耿鸿飞一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他抬起头，正想向陈家树提这个“改良”的建议。

却正好对上了陈家树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