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先生,我们想用老法子试试…
书名:晋西北:我的兵工厂能无限升级 作者:七天不重样
第42章 先生,我们想用老法子试试…
陈家树的目光平静如水,里面没有斥责,也没有催促。
他就那么看着耿鸿飞。
那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耿鸿飞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侥幸。
老王师傅还在旁边低声念叨:“师弟,咱们祖上传下的手艺,讲究一个‘气’顺,炉子也是活物,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耿鸿飞额头渗出了汗。
他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自己师兄,是一辈子吃饭的手艺,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另一边,是陈先生画出的神迹,是那堆让他羞愧欲绝的废铁渣。
他咬了咬牙,对着陈家树一拱手。
“先生,大体上,我们绝不敢动!就按您的图纸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可这砌炉的细节,还有这风口的角度,我们我们想用老法子试试。兴许兴许能让炉子更接咱们这边的地气。”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李云龙在一旁听着,眉头一皱,刚想骂娘。
陈家树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耿鸿飞和一群老铁匠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争辩,来解释,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家树竟然同意了?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家树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是最好的铁匠,你们有自己的判断。试试看,没坏处。”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一边,不再多看一眼。
耿鸿飞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又悬了起来。
先生的同意,让他松了口气,可先生那副“我看着你们演”的态度,又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师兄,就按你说的办!”耿鸿飞最终一跺脚,下了决心,“让先生看看,咱们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不是白给的!”
“好嘞!”
老铁匠们轰然应诺,干劲儿冲天。
接下来的几天,兵工厂成了整个独立团最热闹的地方。
新的高炉,在几十个工匠的手里,拔地而起。
他们严格遵循了图纸上的主体结构和尺寸,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力量感的设计。
但在细节上,他们用上了毕生所学。
耐火砖的砌法,用上了密不透风的“鱼鳞叠”。
炉身的泥,掺了他们秘传的草料,据说能让炉壁更耐烧。
最让他们得意的,是风口。他们根据“火龙走势”,把图纸上平首的风口,稍微向上倾斜了半分。
在他们看来,这是神来之笔。
能让风灌进去的时候,打个旋儿,把火烧得更旺。
李云龙每天都跑来看,嘴咧得像瓢一样。
“好家伙!这炉子,比他娘的炮楼还结实!老耿,好好干!干成了,老子给你请功!”
赵刚也来看过几次,他不像李云龙那么咋呼。
他只是默默看着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匠,又看看远处抱着手臂、像个局外人一样的陈家树。
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天后,高炉建成。
这怪物矗立在工棚旁,像一尊黑色的铁塔,比原来的土炉子高大威猛了不止一圈。
点火仪式搞得异常隆重。
李云龙把团里的干部都叫来了,老百姓也围了一圈,跟过年一样。
耿鸿飞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高炉前,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拍着胸脯,冲李云龙吼道:“团长!您就瞧好吧!今天,咱兵工厂就算立起来了!保管给您炼出能造机关枪的好钢!”
“哈哈哈!好!”李云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要是炼出来了,老子把缴获的那半扇猪都赏给你们兵工厂!”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在震天的叫好声中,耿鸿飞亲自举着火把,庄重地伸进了点火口。
“开风!”
他一声令下。
西个壮小伙,推动着改造过的巨大风箱。
“呼——呼——”
风箱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一股强大的气流灌入炉膛。
轰!
炉内的焦炭瞬间被点燃,熊熊的火焰从炉顶的烟囱喷薄而出,染红了半边天。
“好!”
人群再次爆发出喝彩。
工匠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们凭着火焰的颜色和声音,就能判断炉子里的情况。
“火烧起来了!比以前旺!”
“听这风声,带劲!”
“师兄,你那手‘鱼鳞叠’绝了!火气一点没跑!”
耿鸿飞听着师兄弟们的议论,挺首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
他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陈家树。
陈家树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不出喜怒。
耿鸿飞心里哼了一声,等着吧先生,等铁水流出来,您就知道我们这帮匠人的厉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初的兴奋和喧闹,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燃烧的独特气味,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的硫磺味。
工匠们的表情,也从自信满满,慢慢变得凝重。
“师兄,这火色怎么有点不对劲?”一个年轻的工匠小声问。
姓王的老铁匠凑到观察口,眯着眼看了半天。
“是有点发虚火苗子是窜得高,可根子不稳。”他眉头紧锁,“像是外面热闹,里面没烧透。”
耿鸿飞的心,咯噔一下。
他也凑过去看,炉膛里一片刺眼的亮光,可那亮光,带着一种诡异的橘红色,而不是图纸上要求的、令人目眩的纯白色。
温度,上不去!
“加大风量!”耿鸿飞急了,冲着拉风箱的小伙子吼道。
小伙子们使出了吃奶的劲,风箱拉得像要散架。
炉顶的火苗子又窜高了一截,可观察口里的颜色,还是那样。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他走到炉子边,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
“老耿,怎么回事?这都快到点了吧?”
“快了,团长,就快了”耿鸿飞嘴上应着,后背的衣服己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炉子,像一头喂不饱的倔驴,无论你怎么抽打,它就是不肯往前走。
终于,到了图纸上写的出铁时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炉子下方那个被黏土封住的出铁口。
现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出铁口后面,死一般地沉寂。
没有一丝铁水将要涌出的迹象。
耿鸿飞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他身边的王师兄,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不可能!”耿鸿飞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抢过一根一丈多长的铁钎。
“给我让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铁钎狠狠地捅向出铁口。
“砰!”
黏土塞子被捅开一个口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然而,预想中金红色的铁流并没有出现。
一股黑红色的、半流质的粘稠物,像是滚烫的沥青,夹杂着没烧透的矿石和焦炭块,“咕嘟咕嘟”地、极其艰难地从出口挤了出来。
那东西流到地上,迅速冷却,变成一摊奇形怪状、黑不溜秋的疙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和酸臭。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还在冒着黑烟的废渣。
工匠们的脸,比地上的炉渣还要难看。他们刚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绝望。
耿鸿飞丢掉手里的铁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摊废物,又看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一辈子的骄傲,一辈子的手艺,一辈子的“祖传秘方”,在这一刻,被烧成了一堆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娘的!”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李云龙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脚踹在高炉的底座上,震得炉身嗡嗡作响。
“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到头来就给老子弄出这么一堆屎?!”
他指着耿鸿飞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祖传手艺?啊?!你们祖宗是干这个的?我看你们祖宗是掏大粪的!”
耿鸿飞和一群工匠,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羞愧,懊悔,绝望像无数条1毒蛇,啃噬着他们的心。
李云龙还想再骂。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陈家树。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依然平静。
他没有看失魂落魄的耿鸿飞,也没有看暴跳如雷的李云龙。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凝固的废渣上。
他蹲下身,用一根铁棍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在所有人或绝望、或愤怒、或困惑的注视下,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过来。”
他指着那堆失败的产物。
“失败是最好的老师,我们开个现场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