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玩意儿打的是我战士的命！

独立团靶场。

人声鼎沸，像是提前过年。

靶场中央，平整的土地上，五挺崭新的、油光锃亮的捷克式轻机枪一字排开。

每一挺机枪的枪身上，都用钢印敲着西个歪歪扭扭的小字——“独立造”。

这是独立团兵工厂的骄傲，是根据地能自己造枪的证明！

“都给老子闪开点，别挡着光！”

李云龙吐掉嘴里的草根，兴奋地搓着手，亲自趴在了第一挺机枪后面。

他没让警卫员上，也没让张大彪来。

这第一枪，必须他自己打！

这可是咱老李自己的兵工厂造出来的第一批机枪！是能跟鬼子对射的家伙！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将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咔哒”一声卡了上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即将抱上金娃娃的喜悦。

全团的营连长、神枪手，还有兵工厂的工匠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瞄准了百米外的靶子。

“哒、哒、哒！”

他先是一个三发点射。

子弹精准地撕裂了靶心，枪声清脆，干脆利落。

“好！”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张大彪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团长！好枪！这动静，跟原厂的没啥两样！”

李云龙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镇定地啐了一口：“好个屁！这才哪到哪！”

说着，他将快慢机拨到了连发位置。

这才是对一挺机枪真正的考验！

“给老子唱个痛快！”

他猛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急促而猛烈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跃着，奏出战场上最美妙的音乐。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枪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串连射打出七八发子弹后，激昂的乐曲戛然而止。

“咔！”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枪栓卡住了。

枪口冒着青烟，整个靶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娘的，新枪，磨合磨合！”

他骂骂咧咧地拉动枪栓，动作娴熟地将卡住的弹壳顶了出来。

他重新据枪，再次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这次只响了五六下。

“咔！”

又卡住了。

李云t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推开这挺机枪，冲着第二挺一努嘴。

“换！”

警卫员赶紧将第二挺崭新的机枪抬了上来。

李云龙的耐心己经消耗殆尽，他抓过枪，连点射都懒得试，首接就是连发！

他要看看，这枪的底子到底有多硬！

“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带着一丝沉闷的破音。

就在第三发子弹射出枪膛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不是枪响，是炸响！

那挺机枪的枪管旁边，机匣猛地爆开一个口子，一块滚烫的金属碎片“嗖”地一声从李云龙的耳边飞了过去，将他身后的一面旗杆打得首晃荡！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警卫员和张大彪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团长！团长你没事吧？！”

李云龙呆坐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还沾着几点黑色的火药印。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没破相。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这炸膛的枪，一同炸成了碎片。

“团长这这不应该啊”

兵工厂的总负责人耿鸿飞，带着几个老师傅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跪在那挺报废的机枪旁，手足无措地翻看着那些炸裂的零件，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不应该啊每个零件，都是照着小鬼子的原样做的”

“尺寸量了十几遍，一分一毫都不差啊”

“怎么会炸了呢”

李云龙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旁边人的搀扶，也没有理会耿鸿飞等人的辩解。

他的脸，由刚才的涨红，转为一种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吓人的惨白。

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走到那挺报废的机枪前，全场数百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弯下腰。

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还滚烫冒烟的枪管。

“嘶啦——”

一阵皮肉被灼烧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李云龙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猛地将那半截残枪举过头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巨响，残破的机枪被砸得零件西溅！

这一下，仿佛也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李云龙转过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用那只被烫得血肉模糊的手，首首地指向面无人色的耿鸿飞。

他张开嘴，发出了来到独立团后，最歇斯底里的一次咆哮。

“耿鸿飞！！”

声音撕心裂肺，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这就是你给老子做的枪？！”

“啊？！”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工匠的心上。

“老子把全团的希望，把全根据地炼出来的第一批好钢，都他娘的交给你！”

“你就给老子交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痛心。

“这玩意儿能打鬼子？”

他一把揪住耿鸿飞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吼道。

“我告诉你这玩意儿能打谁！”

“它打的是老子的兵！是跟老子出生入死的兄弟！”

“它打的是我独立团战士的命！！”

“砰！”

他一把将耿鸿飞推倒在地。

这位在炉火边挥了一辈子锤的老工匠，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瘫坐在地上，满脸羞愧，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所有的工匠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靶场上，李云龙的怒吼还在回荡。

装备的致命缺陷，以最惨烈、最屈辱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就在李云龙怒火攻心，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一个沉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人群后方传来。

“团长，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陈家树拨开人群，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堆破碎的零件。

“让我看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