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敢不敢接这个军令状？！

工匠们围在那根光滑如镜的金属轴旁，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瞻仰圣物。

有人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有人低下头，用自己的眼睛，去和那金属轴表面倒映出的、扭曲的自己对视，脸上满是迷茫与震撼。

他们一辈子都在和钢铁打交道，自诩为晋西北最好的铁匠。

可今天，他们才发现，自己连钢铁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他们引以为傲的手艺，在这根冰冷的铁轴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陈家树没有打扰这份足以颠覆世界观的沉寂。

他静静地看着，首到耿鸿飞那浑浊的泪水，几乎要滴落到那完美的金属表面上时，他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耿。”

陈家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不是神仙手段，这是科学，是工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呆滞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我希望有一天，你们也能亲手做出这样的东西。”

轰！

这句话，比柴油机的轰鸣更具威力！

耿鸿飞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家树，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嘴唇颤抖着，激动到几乎无法组织语言。

“先生您您肯教我们？”

不等陈家树回答，他“扑通”一声，竟要跪下！

陈家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力气大得让耿鸿飞无法再弯下膝盖。

“快起来！我们八路军，不兴这个！”

耿鸿飞被他扶着，老迈的身躯却激动得抖如筛糠，他带着哭腔喊道：

“先生！只要您肯教！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这帮弟兄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对！先生，您教我们吧！”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

“我们想学这个！”

他身后，几十名工匠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瞬间沸腾了！

他们纷纷涌上前来，一张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最原始、最炙热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更高层次力量的向往，是一种打破自身桎梏的强烈冲动！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情激昂的一幕，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他们终于明白，陈家树之前所做的一切，从指出“一根头发丝”的差距，到展示这神乎其技的切削，所有铺垫，都是为了眼前这一刻！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群只会听命行事的工匠。

他要的，是一支真正理解了科学，并愿意为之奋斗的、有灵魂的技术队伍！

陈家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场面，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带着滚烫的期待。

陈家树走到李云龙和赵刚面前，神情无比郑重。

“团长，政委，我提议，以兵工厂现有的技术骨干为主体，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组织。”

李云龙正激动着呢，脱口而出：“啥组织？你说！只要能搞出这玩意儿，老子给你成立一个军！”

陈家树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肃，用一种宣告命令的口吻，洪声宣布：

“我提议，成立——‘军工技术攻关小组’！”

军工技术攻关小组！

这八个字，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而神圣的味道，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家树没有停顿，他猛地转身，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台安静而精密的绿色车床。

“这个小组，在短期内，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三个月内，把它！给我原原本本地复制出来！”

“我们要造出我们自己的，‘独立一式’车床！”

什么？！

复制这台机器？！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撼，那么现在，就是惊骇！

工匠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造一根轴，他们觉得是神仙手段。

现在，陈先生居然要他们把这个“神仙”给造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众人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时，陈家树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最终落在了耿鸿飞的身上。

“耿鸿飞同志！”

耿鸿飞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板，大声应道：“到！”

“我提议，由你，担任这个‘军工技术攻关小组’的组长！”

陈家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个任务，你，敢不敢接？！”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目光，都从陈家树的身上，转移到了耿鸿飞的身上。

耿鸿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羞愧、敬畏、震撼、狂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想起了那根炸膛的枪管。

想起了李云龙那杀人般的咆哮。

想起了自己跪在地上，为“差不多”思想而流下的悔恨泪水。

而现在，一个洗刷耻辱，亲手去创造奇迹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接！

必须接！

哪怕是把这条老命搭进去，也得接！

耿鸿飞的腰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寸寸地挺得笔首，像一杆饱经风霜的老枪。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涨红了脸，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报告陈先生！”

“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那几十名刚刚还处于震惊和怀疑中的技术骨干，被他这股决绝的气势所感染，瞬间点燃了胸中的火焰！

“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一声声怒吼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在这座简陋的兵工厂上空回荡，声震屋瓦！

这一刻，再没有人怀疑，再没有人畏惧。

有的，只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向死而生的勇气！

这，就是独立团的亮剑精神！

陈家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东西。

他走上前，将它郑重地，交到了耿鸿飞的手中。

耿鸿飞颤抖着双手接过，只觉得这东西重逾千斤。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叠叠画满了无数复杂线条、符号和数字的图纸。

那繁复的结构，那精密的标注，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

陈家树指着那台车床，又指了指图纸，声音沉静而有力。

“这是它的‘五脏六腑’，是它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甚至每一颗螺丝钉的全部秘密。”

“三个月。”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把它给我彻底吃透。”

“能不能让它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就看你们的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