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兵工之始

经过漫长而焦灼的一天一夜，那座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土窑，终于在清晨的寒风中渐渐冷却下来。狼嚎谷内的气氛，比前些天围猎狼群时还要紧张百倍。二十多条汉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窑口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被干泥封死的洞口，仿佛里面藏着的不是什么木头，而是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之神。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高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己经变得温热的窑壁，然后转向了队伍中力气最大的赵铁柱，沉声道：“铁柱哥，开窑吧。”

“好嘞！”赵铁柱应得声如洪钟，他搓了搓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从旁边抄起一把工兵锹，走到了窑口前。他深吸一口气，将铁锹的边缘狠狠插入封门的干泥缝隙中，手臂肌肉猛地坟起，大喝一声：“开！”

“咔啦”

伴随着干土碎裂的声音，那块封堵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泥块被他硬生生撬了下来。一股夹杂着草木灰和焦香的热浪，猛地从黑漆漆的窑口里涌出，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可窑内除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失败，意味着他们还得继续用浓烟滚滚的木柴取暖做饭，暴露目标的风险居高不下；成功，则意味着排长口中那个不可思议的未来，将第一次照进现实。

赵铁柱也有些发懵，他扔下铁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粗糙的大手伸进了那片黑暗之中。片刻之后，他猛地将手抽了出来，摊开手掌，一块通体漆黑、棱角分明、表面还带着木材质地裂纹的硬邦邦的东西，赫然躺在他的掌心。

“这这是”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

“木炭！是木炭！”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狼嚎谷瞬间被震天的欢呼声淹没！

“成功了！排长，我们真的成功了！”

“俺的娘哎，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就是木炭？”

战士们一拥而上，纷纷伸手从窑里掏出一块块还带着余温的木炭，像是在抚摸什么绝世珍宝。他们惊奇地打量着这玩意儿，用手指敲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放在鼻子下闻一闻，除了淡淡的焦糊味，再没有别的味道。这和他们认知里烧火用的木头，完全是两个概念。

看着弟兄们欣喜若狂的样子，高振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必须用事实彻底征服他们。他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大家先别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二豆，生一堆火！”

“是！”二豆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手脚麻利地在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小火堆。

高振亲自从赵铁柱手中拿过那第一块出炉的木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其稳稳地投入了火苗之中。

奇迹，在下一秒发生。

那块黑色的木炭在接触到火焰后，并没有像湿木头一样冒出浓烟，而是迅速地被点燃。紧接着，一簇簇纯净的蓝色火焰从木炭的缝隙中“呼”地蹿了出来，安静而有力地燃烧着。没有一丝一毫的烟雾，只有一股惊人的热量，向西周辐射开来，烤得围在最近的几个战士脸颊发烫，不住地向后退去。

事实胜于雄辩！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蓝色的火焰，再看看自己手里黑不溜秋的木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他们都是在山里长大的，烧了一辈子的柴火，何曾见过这种不冒烟、火力还如此凶猛的“神仙柴”？

这一刻，他们再也没有任何怀疑。那个曾经在他们听来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词语——“造枪炮”，仿佛也随着这团蓝色的火焰，变得不再遥远，甚至触手可及。如果排长能把普通的木头变成这种“神仙柴”，那他说的把废铁变成手榴弹和枪炮，或许或许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看着众人眼中那被点燃的狂热火焰，高振知道，时机到了。

他一跃而上，稳稳地站在这堆刚刚出炉、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木炭堆上。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而崇拜的脸庞，声音洪亮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弟兄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我们烧出了第一窑木炭！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我们不光有力气，我们还有脑子！我们能用自己的双手，把没用的东西，变成有用的宝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激昂：“我知道，大家跟着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给死去的亲人弟兄报仇！但是，光活下去就够了吗？不够！远远不够！我们缩在这山沟里，就算能活十年、二十年，可山外头的同胞呢，他们还在受着小鬼子的欺压和屠杀！我们的家，还在被小鬼子霸占着！”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

高振振臂高呼，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宏大的气魄：“所以，我今天要告诉大家，我们不仅要活下去，我们还要在这狼嚎谷，建立我们自己的兵工厂！我们有了无烟的炭，就能炼出好钢！有了好钢，我们就要自己造手榴弹，自己修枪，自己造子弹！总有一天，我们要自己造出比鬼子更厉害的大炮，把那些狗娘养的小鬼子，从我们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全部赶出去！”

这个宏伟的目标，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灵魂！它将所有人的奋斗方向，从最卑微的“生存”，猛地拔高到了“解放”这个神圣而伟大的层面！

短暂的死寂之后，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将手中的三八大盖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造枪炮！打鬼子！”

“造枪炮！打鬼子！”

二豆、小马，以及所有在场的战士，都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他们振臂高呼，将心中的激动、希望和压抑己久的愤怒，全部化作了这句惊天动地的口号。

口号声在狼嚎谷中久久回荡，响彻云霄，惊得林中飞鸟西起。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片回荡着希望呐喊的山谷几十里之外，一处山林的边缘地带。一支负责搜寻失踪巡逻队的日军小队，正在仔细地勘察着现场。

为首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曹长。他蹲在一处被刻意掩盖过的篝火灰烬旁，用刺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在泥土里翻找着。突然，他的动作一顿，从泥土里挑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被踩踏变形、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底部刻印的黄铜弹壳。

曹长将弹壳放在手心，用拇指擦去上面的泥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汉阳造，七九步枪弹。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狼嚎谷所在的那片连绵不绝的深山，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不是马贼”

一股无形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这片刚刚燃起星火的山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