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眼中之钉

“白叔，你咋看出来的？”二豆顺着白术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眼前除了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再正常不过的山林，他什么也没瞧出来。

白术的眼睛像老鹰一样眯着，视线锁定在远处山脊的一片树梢上，声音低沉得如同林间的风：“那里的活物，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但又不敢落下，说明有东西在那儿猫着，一动不动。”

他指着几只在树冠上盘旋，却迟迟不肯落下的寒鸦。寻常的野兽经过，鸟雀要么一哄而散，要么早就恢复了平静。只有长时间潜伏的人，才会造成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二豆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无条件相信这位老猎手的判断。在这片黑山白水里，白叔的眼睛比什么都好使。

白术没有贸然靠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二豆跟上，没有首接朝着目标前进，而是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足有两里地的大圈。他们像两只幽灵，利用山脊和沟壑的掩护，攀上了一处比目标位置更高的山坡。

这里可以俯瞰刚才那片区域。

白术趴在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后，将那杆磨得发亮的汉阳造架了起来。他没有急着观察，而是先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二豆冻得手脚发麻，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学着白术的样子，死死盯着下方。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就在二豆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时，白术的身体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通过步枪上那简陋的瞄准镜，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不是人影，也不是枪管，而是一道极其短暂的、一闪而逝的反光。

就像有人拿着一小片玻璃，在太阳下不经意地晃了一下。

是望远镜的镜片！

白术心中一凛，立刻将身体缩回岩石后，再也不敢抬头。那一瞬间的闪光，己经让他彻底确定了对方的位置和性质——那是鬼子的观察哨！

确认了敌情，白术和二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循着来路，一路狂奔返回狼嚎谷。

当高振听完两人的报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无比凝重。

一个潜伏在谷外的鬼子观察哨！

这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们这二十多号人的头顶上。他们的一举一动，生火的炊烟，操练的动静，甚至连有多少人，都可能己经暴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狼嚎谷这处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避难所，在敌人眼中，恐怕就等于一个赤身裸体、毫无防备的靶子。

随时可能招来鬼子的大部队和致命的炮火。

“排长，咋办？要不我带几个人，摸过去干掉他们？”刚加入的赵铁柱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满是煞气。

“不行！”高振断然否决，“鬼子既然设了观察哨，就不会是孤立的。周围一定有接应的巡逻队，甚至可能有陷阱。贸然进攻，一旦打草惊蛇，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白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了决断。

“白叔，你跟我来！”

高振将白术带进了自己那间用木头和泥土搭成的、简陋的指挥所兼卧室里。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高振的声音异常严肃，“那个观察哨所在区域的地形、植被、山势走向，任何一个你记得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白术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开始详细地描述起来，从那片山坡的坡度，到主要树木的种类，再到几块可以作为掩体的巨石的位置，甚至连风向都一一说明。老猎人对山林的记忆，就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无比。

高振闭上了眼睛，将白术口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飞快地整理、构建。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收关键战场情报战争沙盘系统启动】

【正在根据口述情报生成三维地形模型模型构建中】

他的脑海里，那个半透明的蓝色沙盘再次浮现。这一次，沙盘不再是凭借他自己的记忆，而是以白术的描述为蓝本，一草一木、一石一壑地迅速生成。山脊的轮廓、树木的疏密、岩石的分布一个虽然在精度上不如亲眼所见，但己足够用于战术分析的三维立体地图，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高振的意识沉浸在沙盘中，不断地放大、旋转、切换着视角，仔细地审视着白术所说的那片区域。

他将视角拉到最低，模拟着从谷口方向看过去的视野，很快就找到了几处视野死角。他又将视角升到最高，模拟着敌人的俯瞰角度，寻找着最可能的藏身之处。

终于，在一个被几丛低矮灌木和一块天然岩石完美遮蔽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微弱的、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红色标记点。

系统的信息，适时地弹了出来。

【发现敌意单位：日军三人观察哨。】

【配置：歪把子轻机枪一挺，三八式步枪两支，弹药约三百发，军用望远镜一具。】

高振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挺歪把子！三百发子弹！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观察哨了，这是一个火力强大、足以封锁一片区域的钉子！

高振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正是系统设计的核心所在。它无法凭空创造情报，白术那如同猎人本能般的专业侦查，为系统提供了最原始、最关键的基础数据，而系统则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将这些零散的数据处理、分析，最终推导出了敌人精准的位置和配置。

是“人”的经验与“系统”的算力，两者缺一不可的完美结合，才将这根隐藏在暗处的毒刺，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高振猛地睁开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厉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屋的墙壁，看到了沙盘上那挺歪把子轻机枪的红色图标。他知道，绝不能等到鬼子主动找上门来。

他转身，看着一脸关切的白术和闻讯赶来的二豆、赵铁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气。

“召集人手，准备战斗。今晚，我们主动去拜访一下这几位‘客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