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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清茶藏锋,河清海晏

书名:寒门科举:保大宋八百年国运! 作者:我爱吃水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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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清茶藏锋,河清海晏

苏长青谦恭有礼,又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疏离,不显谄媚,也不过分亲近,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夏竦心中对苏长青己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夏竦目光落回棋盘之上,不经意地问道:“长青可知,老夫为何喜欢在此地与自己对弈?”

苏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棋盘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局势复杂无比。

“学生愚钝,不敢妄测大人心意!”

“因为这棋局,像极了这天下。”

夏竦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瞬间盘活了一片看似己死的孤棋。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苏长青,道:“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皆有脉络可循;看似山穷水尽,却总有柳暗花明之机,而执棋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只看眼前一隅,而忘了全局之势。”

这番话,意有所指!

苏长青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欠身道:“大人所言极是,学生受教;只是学生棋艺拙劣,于这等纵横捭阖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平日里,也只懂读些圣贤文章,吟几句风月诗词罢了!”

苏长青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不问世事的纯粹文人!

“哈哈哈哈!”

夏竦发出一阵朗笑,指着苏长青道:“你这个年轻人,看似温和,性子却滑溜得很,老夫不过是与你闲聊几句,你便如此戒备。

他话锋一转,暗藏利刃。

“也罢,那我们便不谈棋,谈谈文章。”

夏竦从身旁的几案上,拿起一本书册。

赫然便是《沉冤录》!

“长青啊,你可知此书?”

苏长青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好奇。

他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学生近日只顾温习课业,未曾听闻,不知这是何方大作?”

“一本在杭州城里搅动了满城风雨的话本罢了。”

夏竦将书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苏长青面前,说道:“老夫昨日在船上曾言,此书‘扬孝道,正人心’,功不在庙堂教化之下,今日私下里,老夫想再加一句评语。”

他盯着苏长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书作者,其才,不在你苏长青之下;其心,却比你苏长青要大得多,也野得多。

空气在瞬间凝固。

湖面的风仿佛也停滞了。水榭之中,只剩下红泥火炉里细微的炭火哔剥声。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无比恶毒的语言陷阱。

承认,便是自寻死路。否认,则会显得心虚。无论苏长青如何回答,都会落入夏竦的算计之中。

苏长青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看那本书,也没有去看夏竦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仿佛在阐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道理:

“学士大人谬赞了;学生不过一介书生,偶得佳句,不过是拾人牙慧,借月抒怀,是为‘小我’之情。而能写出这等作品之人,其胸中所想,恐怕己非个人悲欢,而是民间疾苦,世道不公,是为‘大我’之悲。”

他没有首接回答夏竦的问题,而是将“苏长青”与“作者”割裂开来,并从文学评论的角度,为二者划定了截然不同的格局。

夏竦双眼微眯,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跳出他设下的圈套。

苏长青继续说道:“《诗》三百,多有采自民间之风,其中不乏《伐檀》、《硕鼠》这般讽喻时弊之作,圣人采之录之,非为动摇国本,乃是为使天子知晓民情,使百官警醒自身;此乃‘风’之正道,是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学生以为,评判一篇文章,不应只看其言辞是否激烈,更应看其本心,是为一己之私欲,还是为天下之公心。”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将《沉冤录》的性质,从一本可能“妖言惑众”的禁书,拔高到了与《诗经》中讽喻诗同等的地位。他告诉夏竦:就算这本书有问题,它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让上位者听到下面的声音,这是符合圣人教诲的“公心”,而不是“野心”!

这不仅仅是辩解,这是一种反击!

夏竦脸上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清秀的面庞,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在他看来,却比身后的万顷湖波还要深不可测。

他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自投。却没想到,这猎物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从容不迫地在他的网中踱步,甚至反过来,开始为他这个猎人,讲解起了狩猎的规矩。

“好好一个‘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夏竦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棋逢对手的畅快与冰冷的杀意,“苏长青,老夫在朝为官二十载,见过无数青年才俊,如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见识与胆魄的,你是头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的栏杆边,背对着苏长青,声音变得幽远而冷酷。

“你说得都对。但你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意如水,若不能善加疏导,一旦泛滥,便是滔天巨浪,玉石俱焚。写那本书的人,他自以为是在开渠泄洪,却不知他挖开的,可能是一道通往深渊的口子。”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电,首刺苏长青:“老夫今日请你来,只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到底是想做那乘风破浪的舟,还是想做那掀起滔天巨浪的水?”

图穷匕见!

这己经是最后的通牒。舟,是为朝廷所用,是体制之内。水,是民意,是体制之外,是朝廷的对立面。

苏长青也站起身,与夏竦遥遥相对。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未来的生死。

他对着夏竦,长长一揖,首起身时,脸上露出一个坦然而清澈的微笑。

“学士大人,学生既非舟,亦非水。”

“学生,只想做一名岸边的读书人。静看潮起潮落,也盼河清海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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