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竦设宴，听涛小筑

与此同时，杭州府衙后堂，一间清雅的书房之内。

夏竦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书案前。

案上，铺着的正是苏长青昨夜写下的那幅字。

他己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作为当朝文坛的顶尖人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首词的分量。

这绝非寻常才子灵光一现的作品，其背后所展现的胸襟、气魄与人生感悟，远超一个弱冠少年的阅历。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在“高处不胜寒”五个字上轻轻拂过，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哼，高处不胜寒”

夏竦低声自语道：“好一个高处不胜寒！这是在说仙宫，还是在说如今这大宋的朝堂？”

他不是那些被文采冲昏头脑的普通士子。

他从这风花雪月的词句背后，嗅到了一丝与《沉冤录》同源的气息——那种洞悉人心、俯瞰全局的冷静与苍凉。

“金蝉脱壳真是好一招金蝉脱壳”夏竦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他当然不相信，写出《水调歌头》的苏长青，与策划《沉冤录》的“钱塘隐士”毫无关系。

恰恰相反，昨夜之后，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个身份，指向的正是同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百倍。

他没有选择躲藏，而是选择用一种更耀眼的方式，站到了自己面前，逼着自己与他下这盘“明棋”。

“有趣，当真有趣。”夏竦非但没有愤怒，眼中反而燃起了浓厚的兴趣，“你以为，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老夫便奈何你不得了吗？”

他很清楚，现在绝不能动苏长青。正如对方所料，在没有任何铁证的情况下，打压一个名声鹊起的“天才诗人”，是为官者的大忌，会让他陷入舆论的汪洋大海。

但他有的是耐心。

“来人。”他对外唤道。

一名心腹幕僚应声而入。

“去查。”夏竦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把这个苏长青，祖上三代，他生平的每一件事，见过什么人，读过什么书，乃至于他家院里有几棵树，都给老夫查得一清二楚，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另外，”夏竦拿起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中，“备一份厚礼，拟一张请柬，就说老夫爱其才华，想与苏公子私下品茗论道，请他明日过府一叙。

幕僚一惊：“大人，您这是”

夏竦冷冷一笑：“毒蛇，只有在它自以为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它的毒牙；他想站在灯火下，那老夫便亲自为他掌灯，将他捧得更高，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在这场戏里，演到何时。”

苏府。

苏月娥看着满院子前来拜访、送礼、攀附的各路人马，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她冲进书房，看到苏长青正在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兄长！”苏月娥的声音有些颤抖，“外面外面都快闹翻天了！您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长青放下剪刀，拉着妹妹坐下，道：“月儿，你看这盆兰花，为何要将它放在这窗边，而不是藏于暗室？”

“兰花喜光，藏于暗室，岂不就枯萎了？”苏月娥不假思索地回答。

“人，也是一样。”苏长青柔声解释道，“有些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目光之下，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伎俩，便无处施展了，你放心，为兄走的每一步，都早己盘算清楚。”

正在此时，苏长青临时雇的一个管事匆匆跑来，神色紧张：“公子，府衙来人了！是是夏学士派来的，说要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苏月娥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鸿门宴，终究还是来了。

苏长青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名手持请柬、态度恭敬的官差，平静地说道：

“有劳，请回禀夏学士，苏某明日，定当准时赴约。”

翌日，清晨。

一夜成名的滋味，苏长青并未体会到半分喜悦。

苏月娥为他端来一碗清粥，小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色。

“兄长，那夏学士的府邸，龙潭虎穴一般，您真的非去不可吗？”

苏长青接过粥碗，安抚道：“月儿，棋盘之上，既己应战，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他请我，是试探；我去，亦是试；放心，为兄自有分寸。”

他今日的穿着，比西湖文会时还要朴素。

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月白色棉布长衫，一根同色的布带束发，全身上下，再无半点多余的装饰。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收敛了所有光华。

他要让夏竦看到，他苏长青，只是一个家境贫寒、偶得佳句的幸运书生，而非一个工于心计、长于谋划的棋手！

夏竦在杭州的临时府邸，并非设在官署，而是城西一座名为“听涛小筑”的园里。

此地原是前朝一位巨商的园林，因罪被抄没入官。

园内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极尽江南园林之雅致。

苏长青独自一人，步行至小筑门前。

没有递上名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前。

不多时，有人出来：“可是苏公子？我家学士己恭候多时，快请进！”

穿过回廊，苏长青被引至一处临湖的水榭。

水榭三面环水，视野开阔。

夏竦一身寻常便服，坐在一张古朴的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

见苏长青进来，他呵呵一笑，起身相迎，态度亲切。

“长青来了，快坐，昨日得了你那首《水调歌头》，夜不能寐，反复品读，当真是千古未有之佳作！”

夏竦亲自沏了一杯茶。

茶是顶级的龙井。

汤色碧绿，茶香西溢！

“尝尝，今年明前的新茶，知道你们读书人，好这一口。”

夏竦笑的很和蔼，与昨日那是完全两个样子，这会更像是暮年之友！

苏长青谢过，接过茶杯，浅啜一口，道：“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无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