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劣质纸张，自己造纸

“再说了，如今国库紧张，西线战事吃紧，什么都要钱。能有纸用，就不错了。苏提举，您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想必也能体谅朝廷的难处吧？”

这话，软中带硬，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就是明着告诉你，我给你使绊子了，但你抓不住任何把柄。你要是去告状，就是不懂事，不知体谅“国之艰难”。

修书局的年轻人们，一个个气得双拳紧握，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官场斗争的阴险与残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长青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年轻的提举，该如何应对这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难题。

没有纸，修书局的一切宏图伟业，都只是空中楼阁。

苏长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气。

他只是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张粗糙的黄麻纸，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对着钱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下官考虑不周了。”

他拱手道：“国事为重，下官明白。这批纸，我们收下了。多谢钱主簿，还请代我，向吕相公问好。

什么？！

江澈等人全都愣住了。

就这么认了？

钱惟也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被苏长青这句“认怂”给堵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哼，苏提举果然深明大义。”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便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

等到吕党的人一走，江澈立刻急切地说道：“提举！我们为何要收下这批废纸？这根本没法用啊！我们应该拿着金牌，去官家面前告他一状！”

“告状？”苏长青摇了摇头，环视着众人，“然后呢？官家申斥吕相公一顿？将作监换一批好纸给我们？下一次呢？他们会不会在墨里做手脚？在刻工上拖延？我们有多少精力，去跟他们打这种没完没了的官司？”

众人沉默了。

他们明白了，吕夷简的手段，是系统性的。你解决了一个问题，他会制造出十个新的问题，让你疲于奔命，最终将整个项目拖垮。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长青嘴角微微上扬，道：“他们不给我们好的‘器’，那我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江澈瞪大了眼睛。

“没错，你们看，这纸为何泛黄、粗糙？其一，原料不纯，里面混了太多杂质。其二，制浆不细，纤维太粗。其三，漂白不够，未能尽去草木之色。”

“提举您您还懂造纸之术？”

“略知一二。”

一个时辰后，东京城外，汴河岸边的一家私人造纸作坊。

苏长青带人到来，说明了来意。

“蔡师傅，我想向你买一批最便宜的原料，稻草、麦秆、竹料，都可以。另外，我想借你的工坊一用，做个小小的试验。”

老蔡头半信半疑，但见对方态度和善，又肯出钱，便答应了下来。

苏长青先是仔细观察了工坊的每一个流程：泡料、蒸煮、捣浆、抄纸、晾晒

“蔡师傅，你们捣浆，通常要多久？”

“回大人，要捣上七八天，才能捣烂。”

“太慢了。”苏长青摇了摇头，“而且不够均匀。”

苏长青又走到蒸煮原料的大锅前，问道：“你们蒸煮，用的是什么？”

“草木灰和石灰。”

“石灰的用量，可以再大一些。蒸煮的时间，也可以再长一点。”

“蔡师傅，你这工坊临河，水力充沛。我们为何不造一架水碓？利用水力，来带动石锤，日夜不停地捣浆。如此一来，不仅能节省大量人力，而且捣出的纸浆，会比人力精细百倍！”

水力水碓捣浆？！

老蔡头和江澈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想法！

苏长青没有多做解释，而是首接画出了水碓的简易图纸，并亲自指挥工匠，对现有的石碓进行改造。

同时，他让工人们将收来的稻草和那批劣质黄麻纸一同放入大锅，加大了石灰的用量，进行高温蒸煮。

整整一天的时间，苏长青就泡在了这个工坊里。

他身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脸上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澈和钱泊，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好奇，再到最后的深深折服。他们看着自家提举那副亲力亲为，对各种工艺信手拈来的模样，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位无所不知的圣贤。

黄昏时分。

经过改良工艺处理的第一批纸浆，被送到了抄纸台。

经验最丰富的蔡师傅，亲自掌帘。

他熟练地将纸帘在浆池中一晃，一提，一层薄薄的湿润纸膜，便均匀地附着在了竹帘上。

当这张纸被晾晒干，送到苏长青面前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纸啊！

它色泽雪白，远胜市面上最贵的竹纸。

它质地均匀细腻，薄而坚韧，用手抚摸，光滑如玉。

最重要的是，它的原料，只是最廉价的稻草和被人当成垃圾的劣质黄麻纸！

“神神技啊！”老蔡头捧着那张纸，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下来，“老朽造了一辈子纸，从未见过如此洁白的好纸！官人，您您是文曲星下凡吗？”

苏长青笑了笑，将那张纸递给己经完全呆住的江澈。

“江澈，你现在还觉得，吕相公送来的那批‘废纸’，是坏事吗？”

江澈捧着那张纸，如梦初醒，他看着苏长青，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学生学生明白了！”他激动地说道，“他们送来的不是废纸，是原料！是银子！有了此法，我们不仅再也不用看将作监的脸色，我们甚至甚至可以自己造纸卖钱，真正实现‘以书养书’！”

“正是此理。”

苏长青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吕相公想用一把沙子，来堵住我的水渠。他却不知道，我苏长青，要做的，是引来一条大江，开凿一片大湖！”

“走，我们回去。好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