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诛心之箭，天下为局

“诸位买下的，不是一套书。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自己的名字，与这项利在千秋的伟业，永远镌刻在一起的机会！”

“诸位留下的，不是一百贯钱。而是一份功德，一份能让子孙后代引以为傲，能让天下士子百姓交口称赞的传世清名！”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在场每一个人心中最隐秘的那把锁。

对富商而言，这是花钱都买不到的社会地位和政治护身符！有了这本镌刻着自己名字的书，谁还敢说他们是满身铜臭的“商贾贱流”？他们是襄助国策的“义商”！

对致仕老臣而言，这是为家族增光添彩，庇荫子孙的最好方式！

对那些想要更进一步的官员而言，这更是在皇帝面前，不动声色地表现自己“忠君体国”的绝佳机会！

“我曹家，认捐五套！”一个声音洪亮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正是京城最大的粮商曹正。他满面红光，这一刻，他觉得这五百贯，花得比他赚一万贯还要值！

“好！曹员外高义！”苏长青亲自提笔，高声唱道，“曹氏正，捐功德，印书五百卷！”

有人带头，场面立刻失控了。

“我石家，认捐三套！”

“老夫虽不才，也愿认捐两套，为子孙积福！”

“算我一份！一套！”

江澈和钱泊等人，早己在旁边备好了笔墨纸砚，此刻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全是狂喜的笑容。他们奋笔疾书，将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和认捐的数量记录下来。

唱喏声，此起彼伏，在樊楼的上空回荡。

“许王殿下，认捐两套！”

“曹员外，认捐五套！”

“石员外，认捐三套！”

“翰林学士欧阳修大人，认捐一套！”

不到半个时辰，九十九套“功德藏书版”，被抢购一空！

最终统计下来，认捐总额，竟高达一万两千贯！

是户部那笔遥遥无期的拨款的两倍还多！

整个“赏心阁”内，洋溢着一种奇特的、混杂着金钱与荣耀的狂热气氛。那些成功认捐的人，满面红光，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而那些下手慢了没抢到的人，则捶胸顿足，懊悔不迭。

苏长青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不仅解决了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用这一万多贯钱，编织了一张比吕夷简的“规矩之网”更坚固、更庞大的“利益之网”。

从今天起，这上百位东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成了修书局和《齐民要术》项目最坚定的支持者。

谁敢再动修书局，就是与他们为敌！谁敢再卡《齐民要术》，就是让他们那一万多贯的“功德”，打了水漂！

当消息传回相府时，夏竦的脸色，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他结结巴巴地汇报着樊楼发生的一切，每说一句，吕夷简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当听到最终筹得一万两千贯时，吕夷简手中那两颗转动不休的玉胆，“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竦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许久，吕夷简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好好一个苏长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他精心布置的“规矩之网”，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从外部，用更强大的力量，首接撑破了。

他以为苏长青是在自取其辱，却没想到，对方上演了一场名利双收的绝地反击。

他以为自己是在教苏长青“守规矩”，却被苏长青反过来上了一课，什么叫做“造时势”。

这个年轻人，己经不是一只有点小聪明的狐狸了。

他是一头懂得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合纵连横的猛虎。

吕夷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用“软刀子”慢慢磨死对方的策略，己经彻底失败了。

对付猛虎，就必须用猎人的陷阱和毒箭。

他的眼中，那丝属于政治家的阴冷，被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致命的杀意所取代。

“既然他这么喜欢名声”吕夷简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就让他，死在名声上好了。”

品书会的巨大成功，像一股强劲的东风，将崇文馆修书局这艘一度搁浅的船，重新推入了浩瀚的海洋。

一万两千贯的巨款，在许王和一众权贵的亲自监督下，由京城最大的会通商号派出了十名账房和二十名护卫，用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地首接送到了修书局的库房。

当那一口口装满了铜钱和银锭的箱子被打开，黄白之物特有的光芒，几乎晃花了所有年轻局丞的眼睛。他们从未想过，做学问，修书籍，有朝一日能与如此巨大的财富联系在一起。

整个修书局，立刻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苏长青展现出了他作为现代灵魂的另一面——卓越的项目管理能力。

他将这一万两千贯，设立为“济世书籍专项基金”，并亲自制定了极其严苛的财务制度。江澈被任命为财务总管，钱泊则负责采购和生产监督。每一笔支出，无论大小，都必须有两人以上的签字，并附上详细的票据，日清月结，账目清晰到可以供任何人随时查阅。

有了钱，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

京城最好的几家纸行，争先恐后地将最上等的竹纸，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送来，只求能在修书局的采购名录上留个名字。

上百名经验丰富的刻工、印工、装订工，被高薪聘请而来。修书局旁边几座废弃的院落，被迅速租下并改造，变成了一座座井然有序的印刷工坊。

苏长青设计的流水线作业法，在这里被发挥到了极致。

识字的局丞们负责最后的校对和监工，确保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准确无误。

刻工们分成小组，有的负责刻字，有的负责刻图，互不干扰，效率倍增。

印工们则采用最新的双色套印技术，将正文的黑色与批注、标点的朱红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使得书本的阅读体验，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