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品书功德，名动京华

樊楼，东京城当之无愧的销金窟，也是这座帝国最顶级的名利场。

寻常时候，这里是王孙公子一掷千金之地，是文人骚客吟风弄月之所。但今日，这座三层飞檐、画栋雕梁的酒楼，却被崇文馆修书局整个包了下来，显得格外肃穆而神秘。

一封封由苏长青亲笔书写的请柬，早己送到了东京城内最有分量的一批人手中。

请柬的措辞极为考究，既没有商贾的铜臭气，也没有官员的客套话，只说是“共品千年书香，同襄济世功德”，格调高雅，引人遐想。

收到请柬的人，身份各异。有富甲一方的皇商、盐铁巨贾，如曹家、石家；有闲赋在家，却门生故旧遍天下的致仕老臣；有手握实权，对文教之事颇为上心的宗室亲王，如许王赵元僖；更有欧阳修、范仲淹这等与苏长青交好的士林领袖。

这个名单，本身就是一门艺术。它精准地覆盖了财富、权力和名望三个圈层。

消息传出，整个东京城都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崇文馆的苏提举，要在樊楼办什么‘品书会’！”

“就是那个献出‘吹雪纸’秘法，又在一个月内修成《齐民要术》的苏长青？”

“可不是嘛！听说他这次拿出的书，是天下一等一的珍品，寻常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我倒听说是户部卡着他的拨款，他这是走投无路，想变着法子弄钱呢？”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相府之中，夏竦正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吕夷简。

“相公，那苏长青果然沉不住气了。他竟想在樊楼卖书筹款，还搞出个什么‘功德藏书版’，据说定价高达一百贯一套！简首是痴人说梦，滑天下之大稽！”夏竦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在他看来，苏长青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一百贯，足够在京城买下一座小宅院了，谁会花这么多钱去买一本书？就算那书是金子做的，也未免太过荒唐。

吕夷简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玉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请了哪些人？”

夏竦连忙报出了一串名字。

吕夷简听完，转动玉胆的手，微微一顿。他那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许王也去了？”

“是，许王殿下素来喜好风雅，对此等新奇事物，颇有兴趣。

吕夷简沉默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夏竦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午后，樊楼三楼的“赏心阁”内，早己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欧阳修与几位翰林学士坐在一处，脸上带着欣赏的微笑。

“长青今日斗胆，邀诸位前辈、大人、乡贤齐聚于此，非为饮宴，非为酬酢，只为与诸君共鉴一物，共襄一事。”

苏长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自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急着揭开谜底，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齐民要术》。

“《齐民要术》，北魏之农学巨著，传世近五百年。”

“然，欲将此书印制万卷，遍行天下，所需钱粮甚巨。我修书局虽有陛下钦批之专款，然国库支用，非一朝一夕可，可农时不等人，春耕在即，早一日将此书送到农人手中，便可能多一分收成，少一分饥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抱怨户部刁难，只说是“自有法度”，将自己的困境，转化为“为国为民，心急如焚”的公心。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铺垫完成，苏长青走到了那紫檀木长案前。

“长青人微言轻，才疏学浅，既不能催动部司，亦不忍坐视农时耽搁。思前想后，唯有另辟蹊径。今日，长青斗胆，效仿古之先贤，为这传世之学，求一个传世之功。”

说着，他伸出手，猛地将那明黄色的绸缎，一把揭开！

刹那间，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案上的那套书，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套十册的《齐民要术》，与之前呈给皇帝的版本相似，却又华美了十倍不止。

书的封面，用的是深海般湛蓝的蜀锦，上面用纯金的丝线，绣着“钦定校补·齐民要术”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书口处，用金粉细细打磨过，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

苏长青轻轻拿起第一册，缓缓打开。

众人伸长了脖子，只见书的扉页，并非正文，而是一张更为厚重、泛着淡淡檀香的特制纸张。

纸张的正中，用极其工整的馆阁体金粉小楷，写着一行字：

“大宋许王元僖，为助印千卷《齐民要术》以济苍生，特捐功德，勒此为记。崇文馆修书局提举苏长青，敬书。”

许王赵元僖猛地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明白了！

苏长青这一手，简首是神来之笔！

他卖的，根本就不是书！

他卖的，是名声！是功德！是与“皇家工程”、“济世安民”这些词汇永远绑定在一起的无上清誉！

苏长青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将这本样书，亲手呈到了许王面前。

“殿下，此乃长青擅自所为，未曾请示殿下，还望恕罪。长青以为，此等流芳千古之功德，唯有殿下这等天潢贵胄，方可为天下表率，故斗胆将殿下之名，录于首册。”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舒服到了骨子里。

许王哈哈大笑，接过书册，爱不释手：“苏提举有心了！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本王岂能落于人后？这一百贯，本王认了！不，本王认捐两套！为天下农人，尽一份心力！”

一锤定音！

有了许王的表态，整个场面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苏长青回到台上，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诸位！今日在此的‘功德藏书版’，一共只有九十九套！每一套，都将用今日之法，亲笔为捐助者录名！此书，不仅是传家之宝，更是诸位心怀天下、乐善好施的功德之证！”

“今日，诸位所捐之每一贯钱，都将用于《齐民要术》平价版之印制。每一套‘功德藏书版’的售出，都意味着，将有近百卷承载着希望的农书，被送到最需要它们的农人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