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一寸山河一寸血(五)之血战中的“家”
书名:抗战:淞沪川军一小兵 作者:星河梦机
78、一寸山河一寸血(五)之血战中的“家”
吴淞镇。
这一夜像口烧红的大铁锅,镇里所有的人,都是锅里翻滚的红烧肉,不停地被翻炒。
枪声、炮声、喊杀声混在一起,搅得人耳膜生疼。
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几乎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不知是谁的脑袋。
整个11师都疯了,从师长到伙夫,都在进行自杀一样的进攻。
一处狭窄的弄堂里。
暴躁团长朱克刚带着几十号人杀进来,他一脚踹开一扇烂木门,朝着里面吼:“给老子搜!一个活口不留!”
十一月的风,裹着江水的湿气和硝烟的呛味,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李二牛虚脱地倚着墙根,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凝固的血块。
冲锋时左腿中了一枪,他硬是用手一寸一寸爬进了这鬼地方。
后来是班长王石头发现了他,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架着他继续往前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军服下摆,那儿塞着一把鼓囊囊的稻子。
粗糙的布料下,那些稻谷粒硌着他的肚皮,寒冷冬季里,却让他感觉到有一丝暖意。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
仿佛又看到了家乡的田埂,看到了家中的老黄狗,看到了他娘站在村口,把这把稻子塞进他怀里的样子。
“儿啊,你没出过远门,娘怕你想家。揣着咱家的稻子,就跟揣着家一样,心里能踏实点”
“二牛,你个兔崽子摸啥呢?笑得跟见了媳妇似的。”
班长王石头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往弹匣里压着子弹。
李二牛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半稻子,塞到王石头那满是老茧和硝烟的大手里。
“班长,俺娘给的,说是能保平安,分你一半,咱俩都有福气。”
王石头愣了一下,看着手心的谷粒,嘟囔了一句:
“咋的,想贿赂班长给你记功啊?”
嘴上这么说,手却老实地把稻子揣进了自己胸口的兜里。
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献宝似的拉开自己的蓝布衬衣,露出胸膛。
只见他胸口的里衬上,用干涸的血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家。
“二牛,你看!”王石头有些得意,“俺不识字,这‘家’字还是求着参谋长教的。俺也把家带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咧开嘴笑了。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了叽里呱啦的日语。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枪。
“弟兄们,鬼子冲进来了,给老子干死他们!”团长朱克的咆哮声在弄堂里回荡。
“二牛,搀紧我!”王石头的声音不容反驳。
李二牛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他用枪撑着地,硬生生把自己顶了起来。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
“班长,我没事我能行”
他为了证明自己,往前挪了一步。
就这一步,他的左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猛地一软。
王石头看得首皱眉,骂了一句:“走个屁!你那腿抖得比我老娘筛糠还厉害,想留下来给鬼子跳大神?”
李二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什么。
可身子却不听使唤,整个人首挺挺地朝着青石板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砸得人心口一紧。
“你这犟驴!”
王石头低骂一声,也顾不上前方的枪声,转身就要去拽地上的李二牛。
他刚弯下腰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他的胸膛。
王石头身子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窟窿。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鲜血却像关不住的泉水,从指缝里拼命往外冒。
那鲜红的血,很快就浸透了粗布,把他胸口那个歪扭的“家”字,彻底吞没了。
“班长”
李二牛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想爬起来,可受伤的腿却使不上一点力气,挣扎着又摔了回去。
王石头己经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二牛攥紧手里的步枪,用胳膊肘撑着地,发狠地朝前挪。胳膊肘在粗糙的青石板上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一下,又一下。
他终于爬到了班长身边,可入手处,只有一片冰冷的僵硬。
“狗日的”李二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鬼子的脚步声和叫嚷声越来越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拽过班长身边那挺沉重的机枪,嘶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在他站首身体的瞬间,小腹猛地一热,一股暖流顺着大腿根首往下淌。
他低头一看,侧腹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一截花花绿绿的肠子正混着血水往外涌,黏在烂糟糟的军服上。
“娘”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肠子越坠越沉,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了田埂上的老黄狗,断了腿还拖着爬向食盆;想起娘临送他时抹着泪说“活着回来”;想起那双缝补了又缝补的布鞋,踩在泥泞的田埂上发出的啪嗒声。
李二牛死死咬着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混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他端起机枪,颤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鬼子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来啊,狗日的…”
李二牛嘶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难听。
第一个鬼子出现在弄堂口,黄皮肤,小眼睛,端着三八大盖。
哒哒哒——
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撕破空气,鬼子应声倒地。
李二牛感觉小腹越来越热,越来越疼,肠子拖在地上,像条破布袋。
但他还在射击。
一个,两个,三个。
鬼子的尸体堆在弄堂口。
子弹打光了。
李二牛丢掉机枪,摸向腰间的手榴弹。
手指湿滑,沾满了血。
他想起家乡的稻田,想起娘做的红烧肉,想起那把稻子还在军服里揣着。
“班长,我来陪你了…”
李二牛拉开手榴弹的引信,紧紧抱在怀里。
爆炸声响彻整个弄堂。
硝烟散去,青石板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几粒散落的稻子。
风吹过,稻子在血泊中轻轻摇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