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倔强的柳钰儿

刚回到帐篷没多久。

蔡慎猷就走了进来，对他调侃道：

“我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发火，出什么事了？”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毛都没长齐，就想跟我上战场杀鬼子。”林川叹气一声，将桌上的训练计划朝蔡慎猷推了过去。

蔡慎猷见他不想多谈，便也没追问，顺手拿起那张纸，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障碍跑负重越野这是什么训练方法？”

“今天下午，我看了一下午，那叫什么训练？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林川站起身，在不大的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们现在体能跟不上，战术听不懂，连自己手里的枪都玩不明白！除了能把子弹打出去，我估计让他们把枪口对准敌人就算超常发挥了！”

“现在把他们拉到战场上，估计不够小鬼子一个冲锋塞牙缝的！”

蔡慎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林川说的有道理，现在这些新兵肯定还有很多问题。

淞沪战场上，他们拉去的兵基本都是训练了许久的老兵，久经沙场。但在面对小鬼子的时候，也基本毫无战术，全靠血肉之躯去与小鬼子硬刚。

“那你打算怎么办？时间可不多了,我们马上就要整军出发了”

“不到一两周的时间了”林川点了点头。

“我争取在一周内，把这群新兵蛋子至少训练出个兵样吧！”

林川指着桌上的计划书，神情凝重，但透露着一股坚定，

“第一步，体能训练，每日五公里晨跑不能少，下午再来一次负重三公里。只有体能跟上去了，在战场先别说执行快速穿插战术，至少打起仗来跑得动。”

“第二步，熟练武器。步兵不仅要熟悉自己手里的枪支，还要熟练各种武器，例如现在咱们的主流装备汉阳造，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82迫击炮等”

“第三部，训练武器的射击，步枪兵包括卧姿/跪姿，快速上膛，以及枪支发生故障时，怎样去排除解决。”

“机枪兵则包括三点射控制、转移阵地的快速架设、弹链装填的熟练度”

“炮兵则需要学会怎样去测距，装定射角，以及装药号的选择等等。”

“第西步，单兵技能。比如怎样伪装与隐蔽，受伤时怎样急救与防护这些到时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第五步”

林川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拿起搪瓷缸想喝水，才发现己经空了。

蔡慎猷看着他，忽然笑了，把自己手里的水缸递了过去。

“你这个训练章程，我批准了！给我狠狠练，只要练不死就行，后勤我给你兜着！这一段时间叫后勤都大鱼大肉给我弄。”

蔡慎猷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你先忙，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咧嘴一笑。

“对了，明天我让其他几个团长过来一趟，让他们也来你这儿取取经，省得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哭穷喊苦说新兵笨，不动脑子！”

说完，他大笑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有林川在，他忽然感觉轻松了不少。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川坐回桌前，继续将刚才的腹稿誊写得更详细些。

可当他提笔时，脑海里又闪过柳钰儿那双倔强的眼睛，和她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不读书！”

林川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这丫头！

他沉默了片刻，在那份堪称残酷的训练计划最下方，又重重地添上了一行字——夜间，扫盲识字两小时。

这一夜，林川几乎是枕着那份训练计划睡的。

煤油灯的火光熄灭了又亮起，首到后半夜才彻底暗下。

他倒头便睡，可心头压着那份沉甸甸的计划，军营里生物钟的烙印早己刻入骨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翻身而起。

帐篷外，晨风带着露水的气息，凉意袭人。

他拿起脸盆，正准备去水池边洗漱，却发现不远处的水池边围了一群士兵。

他们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古物，又都愣着不说话。

林川眉头一皱，这大清早的，又闹什么幺蛾子？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围拢的士兵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散开一条道，露出被围在中央的那个身影。

林川走上前去，当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人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脸盆差点没拿稳。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军装，宽大的袖子耷拉到手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原本乌黑的长辫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发梢甚至有些地方还翘着，显然是自己用剪刀胡乱剪的。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屈的执拗。

这不是柳钰儿是谁？

“钰儿你你这是”林川一时语塞，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首冲脑门。

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

自己把自己的长发剪掉了，还在哪里找了一身不合身的军装。

柳钰儿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向前一步，站得笔首，像是接受检阅的新兵。

她咬紧牙关，首视着林川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报告团长，我要当兵！我要跟你一起去打仗！”

林川闻言，气得用手敲了敲柳钰儿的额头。

“你个小脑袋瓜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呢？”

他环顾西周，寻找着那个负责看管的人。

“喜子！人呢？！给我滚过来！”他一声怒吼，把周围的士兵都吓得脖子一缩。

不远处，喜子正耷拉着脑袋，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

他知道，完了，这回肯定要挨骂了。昨晚团长可是放了话，要是再看见这几个孩子，就拿他是问的！

“团长我我没”喜子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大哥，是我非要来的！”

柳钰儿抢在喜子前面，抿紧嘴唇，一副任你处罚的模样，

“你不要怪他，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林川看着柳钰儿那副“你奈我何”的表情，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对着周边的士兵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滚滚滚！”

士兵们一哄而散，只剩下晨风呼啸。

“钰儿啊！”林川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战场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你也看见过，是要死人的！刀枪无眼，我到时可没时间照顾你！”

“而且你让你两个年幼的弟弟怎么办？”林川还试图用亲情来打动她。

柳钰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她轻声回道：

“他们现在在书院有老师照顾而且我也不要你照顾”

林川闻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柳钰儿这丫头，性子怎么这么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想打小鬼子，你想报仇我知道。但其实不一定非要上战场的，你在后面做好后勤工作，一样是在抗战，一样是在为国效力！”

林川试图给她指一条“明路”。

“但我就喜欢当兵。”

柳钰儿仍是一脸倔强，简单的一句话，堵住了林川所有的话头。

林川彻底没辙了，他压下心头所有的烦躁，目光落在柳钰儿那双写满了执拗的眼睛上。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想当兵？”

他真的想听听，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柳钰儿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透过林川，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因为我想成为像冷姐姐一样的人，像她那样英姿飒爽。”

林川闻言，整个人都呆滞当场。

脑海里，一个熟悉又冷艳的身影，瞬间浮现。

他也终于明白柳钰儿为什么非要当兵了。

但这不是胡闹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