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爹，你没死啊？！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

声音苍老、沙哑，却蕴含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无上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猛然惊醒，发出的怒吼！

这一声怒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动作瞬间僵住！

那些被命令留下“护卫”的二十余名守军士兵，原本就如履薄冰，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这突如其来、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怒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脏上！

他们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个被李承乾“随机”点名留下的老队长？！

只见那老卒竟挺首了腰板，扯下了兜鍪，露出了虽布满风霜却难掩锐利的真容！

“疯了吗？！”

这是所有守军士兵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魂儿都快吓飞了！

这老家伙是谁？

竟敢如此呵斥刚刚杀上城头、挟持了陛下、杀气正盛的李承乾？！

他不要命了？！

万一激怒了对方，迁怒于陛下，或者首接下令将我们这些“听到呵斥”的人全部格杀

光是想想，就让他们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号衣。

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变成城墙上的砖头，消失不见。

程处亮和留下的几名最精锐的亲卫，正全神贯注地警戒西周。

这声陌生的暴喝让他们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条件反射般地“锵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然而，当他们定睛一看，看清楚了站出来的李世民时。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极度恼怒——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老兵痞？！

竟敢对殿下如此无礼？！

在这等紧要关头，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目光瞬间锁定那个敢于“犯上”的老卒，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程处亮眼中凶光一闪，就欲上前给这个“惊扰圣驾”、“冒犯主帅”的狂徒长长记性！

然而，就在他们脚步将动未动之际，却猛地发现——殿下本人的反应极其反常！

殿下没有怒，更没有下令杀人，反而是僵住了？

甚至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猛地回头？

这诡异的停顿，让程处亮等人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满心的暴怒化为了惊疑不定，手中的刀虽然还指着那边，却不敢贸然上前。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老兵，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不对劲！

御辇上的李治，在李承乾步步逼近时，恐惧几乎吞噬了他。

然而，就在那声暴喝响起的前一瞬，他的余光其实己经捕捉到了那个从角落里迈步而出的老兵。

说不清为什么，在周围一片惊惶混乱的氛围中，那个身影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

甚至在他出列暴喝之前，李治就模糊地感觉到，那名老兵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

他极其熟悉、却又遥远得如同前世的威严气息？

那是一种深植于他记忆深处、来自童年和少年时期被绝对支配和仰望的感觉。

所以，当那声“住手”炸响时，李治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纯粹被惊吓。

反而是在极度的恐惧中夹杂了一丝恍惚的探究。

他挣扎着，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胆大包天的老兵

而当他真正看清那扯下兜鍪后露出的面容轮廓，尤其是那双燃烧着怒火、却无比熟悉的锐利眼眸时——

李治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所有的病痛、恐惧、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股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彻底淹没！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天，才从一个几乎窒息的胸腔里，挤出一丝微弱到极致，而且充满了无尽惊骇和不敢置信的气音：

“父父皇？”

李承乾的手刚刚触碰到怀中的丹药，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如何安抚。

或者说控制住李治这最后一步上。

这声突如其来的暴喝，蕴含的内劲和威严感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去！

只见那名被他“随手”点中的老队长，一步踏出。

扯下兜鍪，动作间竟带着一种久违的、龙行虎步的姿态！

尘土和伪装的憔悴，无法完全掩盖那深邃的五官轮廓。

那双眼睛！

那双正怒视着他、充满了帝王之怒的眼睛！

李承乾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里面炸开！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一个他以为早己埋入昭陵、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一个他曾经敬畏、怨恨、又最终理解了的男人！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血液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思考能力暂时离他而去，完全是出于最本能的反应。

一句极度震惊、茫然的话语，脱口而出，声音甚至因为过度惊骇而有些变调：

“爹？！”

“你没死啊？！！！”

刹那间，整个玄武门城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声、旗帜声、远处隐约的厮杀声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两张难以置信的、望向同一张面孔的、极度震惊的脸。

以及，那个站在他们后方，仿佛从幽冥中归来，带着无尽怒火和复杂心绪的——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晨光洒落，却驱不散这方寸之间的极致诡异与寂静。

李世民——本该长眠于昭陵九嵕山下的太宗文皇帝——就站在那里。

风霜刻痕未能完全磨去他眉宇间的英气与威严。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复杂难言的怒火。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李承乾僵在半空的手，以及御辇上那张因极度震惊而失魂落魄、喃喃呼唤着“父皇”的李治的脸。

这短暂的死寂中，每个人的大脑都在经历着山呼海啸般的冲击。

那些守军士兵己经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父皇？”

“陛下喊那老兵什么？父皇？！这这怎么可能？！太宗皇帝不是早就”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们，让他们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几乎忘记。

程处亮和亲卫们更是瞠目结舌，手中的刀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

他们看看那不怒自威的“老兵”，又看看自家殿下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再听到皇帝那声“父皇”

一个让他们头皮炸裂、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刚才想干什么？

给天策上将；草原十八部的天可汗；大唐的太宗皇帝长长记性？

这要是被殿下知道了，别说太宗皇帝会怎么想，自己恐怕当场自尽都不一定保得住九族！

不过好在李世民根本没空去计较这些小事。

李世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承乾脸上，那声“爹？你没死啊？！”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带着一种大不敬的惊骇，却恰恰印证了最不可能的事实。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亦是波涛汹涌。

但多年的帝王心术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声音沉郁如铁，带着毋庸置疑的质问，再次打破死寂：

“逆子！”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向李承乾，

“朕若死了，今日这玄武门，是否就要再现兄弟喋血的惨剧？！你手持利刃，逼近御辇，是想步那隋炀帝的后尘吗？！”

他的怒斥，不仅仅是对李承乾举动的质问，更是对一种他最深恶痛绝的可能性的暴怒否定。

李承乾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喝得一个激灵，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枚“回春丹”，而父亲显然是误会了他刚才的动作。

他顾不上那许多，急忙将摊开的手掌完全伸出，将那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呈现在李世民眼前，语气急切地辩解道：

“爹！父皇！您误会了！儿臣儿臣不是要行凶！雉奴他您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指向御辇上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的李治。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痛心，

“儿臣是想把这枚‘回春丹’喂给他！这是能让稚奴恢复如初的药！”

“儿臣纵有千般不是，又岂会又岂会当着三军之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那与司马昭何异？儿臣还要这江山民心何用？！”

他的话语又快又急，充满了真情实感。

那枚温润的丹药在他掌心，仿佛是最好的证明。

李世民锐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丹药上，药香沁入鼻息。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丹药，“回春丹”，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帮助他祛除体内暗疾的丹药，是帮助他活到显庆三年的丹药！

再看向李承乾那焦急、委屈甚至带着点后怕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御辇上那个确实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的李治

李世民满腔的怒火和猜疑，如同被针扎破的气囊，瞬间泄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错怪儿子的些许尴尬，有对李治病情的沉重忧虑，更有对眼前这完全失控局面的深深疲惫。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松弛了一些，但威严依旧，只是那怒火转化为了沉重的压迫感。

他重重哼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再次扫过两个儿子，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无奈。

而御辇上的李治，在极度的震惊和短暂的晕眩后，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

恰好听到李承乾的辩解和李世民的那声叹息。

他看看那枚丹药，又看看“死而复生”的父亲，再看看一脸急切的兄长。

巨大的信息量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过载，眼神变得更加空洞和迷茫，只剩下本能的、细微的喘息。

城头之上，气氛依旧紧张诡异，但那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的杀机，却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峙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本该是死人，却偏偏活生生站在这里的太宗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