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世家联合发难

贞观十七年九月，太极殿。

巨大的殿堂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

金碧辉煌的藻井和蟠龙柱在冬日惨淡的晨光下，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仪，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压抑。

九月的天气才刚刚入秋，温度算不得多低，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令诸位大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李世民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紧抿的嘴唇和按在龙椅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御案上，那份关于东征的诏书静静摊开，墨迹未干，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线。

殿下，文武百官依照品阶肃立。

然而，今日的队列却透着一股凝滞的沉重。

以崔敦礼、王珪、卢承庆为首的众多官员，尤其是出身山东世家的臣子们，微微垂首，姿态看似恭敬，却形成了一片沉默而坚固的壁垒。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眼神交流，只是那样静默地站着，仿佛一尊尊冰冷的石像。

这不是顺从的安静，而是一种无声的、带着巨大压力的集体抗拒。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低沉的呼吸声撕扯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光滑如镜的蓝田玉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御座上的帝王与阶下那片沉默的“石林”清晰地割裂开来。

终于，李世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声音如寒冰般穿透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爱卿，今日有何本要奏？”

即便他早己知晓，下方的大臣今日早己沆瀣一气，与那些世家大族联合在一起，要阻止自己征讨辽东！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只有李世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中。

不消片刻，中书侍郎——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敦礼，率先站了出来。

“禀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他缓缓走出队列，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乎在敲击着大殿中凝固的空气。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首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那双眼睛，深邃而冷静，仿佛能洞察一切虚伪与伪装。

“陛下，微臣以为，东征辽东，实乃劳民伤财之举。”

崔敦礼顿了顿，看了一眼皇位之上的李世民，没看到对方有什么神情变化，继续开口道：

“昔日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民力，西海鼎沸，终致社稷倾颓，宗庙丘墟！”

“此乃血泪斑斑之殷鉴，犹在眼前！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勿使大唐重蹈覆辙，陷万民于水火之中！”

崔敦礼字字珠玑，上来便将“效仿隋炀帝”这个大大的帽子扣在李世民的头上！

要知道，隋朝二世而亡！

而隋炀帝可是亡国之君，且也是通过政变上位的皇帝！

在场的诸位谁不知道玄武门之变？

敢这般讽刺当朝陛下，恐怕也只有这些世家大族有底气吧。

李世民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中涌现出滔天的怒火！

但他仍保持着帝王的威严，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冷冷地注视着崔敦礼，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崔爱卿这是何意？朕征讨辽东，乃是为了解救中原遗民，彰显大唐国威，岂是劳民伤财之举？”

李世民不愧是千古一帝，无论是出兵打仗还是处理朝政，他都拥有着出色的战略头脑和政治手腕！

即便面对崔敦礼那近乎讽刺的谏言，他仍旧保持着冷静与理智，并做出应对，占据大义。

然而崔敦礼却并未发话，因为他知道，王珪马上便也要开始“谏言”了。

他果然猜的没错，正如他们三人昨日商量的一样，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立刻紧跟着出列。

他脸上堆满了忧国忧民的焦虑，声音带着户部主官特有的精准与忧虑：

“陛下，崔侍郎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论啊！”

王珪深深叹息，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臣掌户部钱粮，深知其中艰难。去岁天灾频现，关中欠收，河南亦遭水患。国库虽存粮秣，然大军远征，千里转运，人吃马嚼，耗费何止亿万？更兼征发数十万民夫，必然贻误春耕！”

说到此处，王珪甚至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似乎真的是为了那些百姓考虑一般。

“陛下试想，前线将士缺粮，嗷嗷待哺，后方百姓无粮，饥肠辘辘…”

“此等景象一旦出现，饥民流窜，盗贼蜂起，恐非社稷之福啊！强征硬取，无异于剜肉补疮，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三思而行！”

他精准地抛出经济账和民变危机，将东征描绘成一场必然引发内部崩溃的灾难。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众人。

“这些世家果然是沆瀣一气！国师所说的危机便是如此吧！”

李世民不禁再次想起了袁天罡在终南山之言。

“若是处理不当，恐有社稷倾覆之危！”

实际上，李世民猜对了！但是只猜对了一半。

毕竟不是世家再次联合起来推翻唐朝，而是武则天与世家合作，换取利益，从而平稳的将大唐江山篡夺为武周王朝！

然而，不等李世民再次开口，下方又有一人站出？

何人？

正是那兵部侍郎、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

只见他大步跨出班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只是看了一看，便知道这是谁，自然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旋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说了。

“陛下！崔、王二公所虑，皆为内忧！臣所忧者，乃外患！”

卢承庆的目光锐利，首指要害。

“薛延陀夷男可汗，控弦数十万，盘踞漠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突厥新降之部，亦非尽数归心，暗流涌动。”

“若陛下亲率我大唐精锐倾巢东出，北疆必然空虚！届时，薛延陀铁骑若乘虚而入，突厥降部再起波澜，幽州、并州危矣！此乃国之门户，一旦有失，胡马长驱首入，中原震动！”

他以边防安危为武器，首指东征的软肋。

李世民端坐不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坚硬的紫檀木捏碎！胸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虽贵为皇帝，但这并不代表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他颁布的新政，发下去的旨意，必须有当地的世家大族支持，才能够成功推行。

否则，那圣旨便是一纸空文，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这天下，终究非他一人之天下，圣旨若无世家点头，便是废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