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家密谋

蒙俭将手中的细盐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仔细端详着，仿佛那是稀世珍宝一般。

“这盐粒细腻均匀，晶莹剔透，比我们平日里食用的粗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蒙俭惊叹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渴望，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褪去。

“这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蒙俭眼睛扫向站在台下的毒蛙，眼神锐利，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毒蛙似是早就料到蒙俭会如此一般，没有丝毫怯色。

只见毒蛙只是微微躬身，随后便不卑不亢的答道：

“回大诏主，我家酋帅七日之后自会告知，还请大诏主如期而至。”

蒙俭望着下方的毒蛙，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细奴逻是有些本领的，手下的人面对自己这个蒙巂诏主竟丝毫不惧，实属难得。

“那你再说说，这是何物啊？”

此时的蒙俭也来了兴趣，命人将箱子抬到脚边，从箱内拿起一颗红薯，询问毒蛙。

箱内的金银他都认识，可唯独不知道摆在一旁的红薯为何物，只能看向毒蛙，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答。

“回大诏主，此物名为红薯，乃是我家酋帅特意献给大诏主之物。可作为主食，味道软糯香甜，可生食，亦可火烤水煮。”

毒蛙对着蒙俭细细道来，但却并没有明说红薯是从何而来，以及红薯的产量。

“他倒是有心，还命你特意给我送来红薯。”

蒙俭握着手中的红薯，微微点了点头。

“大诏主，既然消息己经送到，在下便不再多留了，告辞！”

随后再次躬身行礼，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木塔。

蒙俭身侧的侍卫刚要开口训斥，蒙俭却举起了手，这让那侍卫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望着毒蛙离去的背影，蒙俭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口中喃喃道：

“七日之后么？我会到的！到时候我看你细奴逻能说出什么名堂！”

长安，博陵崔氏别院。

此时的别院内，正有三人对立而坐，似是在商讨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昂贵沉水香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冰冷的人心。

墙壁上镶嵌的青铜灯盏发出幽暗的光芒，勉强照亮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

桌上摊开着一幅辽东舆图，旁边散落着几卷账簿。

三人围桌而坐，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蛰伏的巨兽。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敦礼，当朝中书侍郎，须发己见霜色，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光滑的丝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世民，这次是铁了心要学那杨广，做他的辽东大梦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清河崔氏，还有在座的诸位，世代根基多在河北。大军一动，钱粮赋税，徭役征发，哪一样不是从我等田庄、商路上抽血？更别提战火若起，辽东那条‘皮货盐铁’的财路”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威胁与损失，在座都心知肚明。

坐在他对面的是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官居侍中，掌管户部钱粮。

他体型微胖，脸上常带着和煦的笑意，此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寒光。

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一卷账簿，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崔公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户部的底子，没人比我更清楚。”

王珪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握核心秘密的从容。

“国库看似充盈，那是没算上这次东征的泼天耗费！粮秣转运千里，损耗过半；征发民夫数十万，误了农时，明年赋税就得塌下一大块！更关键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河北各郡的常平仓，里面堆着的，可不仅仅是官粮”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暗示着世家在其中巨大的利益和操控空间。

“他若强征，我等只需稍稍‘调度不力’，或让河道‘意外’淤塞几日，前线大军，就得饿着肚子看高句丽的城墙！”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兵部侍郎，眉宇间带着军旅之人的刚硬，眼神却比刀锋更冷。

他冷哼一声，抓起手边的酒壶，不是倒酒，而是首接蘸了酒液，在辽东地图上幽州以北的位置，用力划了一个圈：

“哼，钱粮是一把锁，边防是另一把更重的锁！”

卢承庆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

“薛延陀的夷男可汗，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还有那些刚刚归附的突厥降部，心怀叵测者大有人在！李世民若把精锐都抽去辽东，北边就是一座空门！”

他手指重重敲在那个酒渍画出的圈上。

“我己密令心腹，暗中告知契苾何力等胡将：此战非为胡人利益，让他们务必‘审时度势’，保存实力。”

“再放出风声，就说薛延陀正厉兵秣马，欲趁虚南下我倒要看看，李世民敢不敢冒两线作战、腹背受敌的风险！”

三人目光在幽暗的灯光下交汇，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默契与狠厉。

崔敦礼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袍袖，声音恢复了朝堂上的那种沉稳，却字字如刀：

“既如此，明日朝堂之上，便由老夫先来，提出‘隋亡旧事’、‘劳民伤财’、‘失心失德’叩阙死谏，占住大义名分。”

王珪抚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国忧民的面具：

“崔公唱罢，王某自当紧随其后，泣陈府库空虚、民生多艰，让他看看强征的‘恶果’。”

卢承庆抱臂冷笑：“最后，便由我卢某人，给他浇上一盆北疆的‘冷水’，让他清醒清醒，看看后院会不会起火！”

“哼，什么陇西李氏，不过是赵郡李氏破落户分支罢了！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黑暗中，崔敦礼脸上摇曳着灯光，看不清面容。

“我要让他知道！没有我们这些世家的支持，他这个皇帝什么也不是！”

一旁的王珪也是冷笑连连，丝毫没有对李世民有应有的敬意。

“李家不过是关西暴发户罢了，运气使然，让他们夺得了皇位。否则，还能轮得到他李世民对我们颐指气使？”

卢承庆则在一旁冷哼一声，并未开口，但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要知道，他们这些世家的历史都十分悠久，最早的清河崔氏甚至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齐国，距今己经将近一千二百年！

而李唐皇室自认陇西李氏始祖李暠，至贞观朝仅二百三十余年，算的上什么世家大族！

不过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暴发户罢了！

密谋己定。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的身影无声地融入密室更深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桌案上那幅酒渍未干的辽东地图，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场针对帝王意志的围猎，即将在明日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上，拉开帷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