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皇后请奏,接回武媚
书名:太子被废?我凭民心清君侧! 作者:飞天圆猪
第74章 王皇后请奏,接回武媚
永徽元年,十月底。
长安,大明宫,甘露殿偏殿。
殿内银骨炭燃得正旺,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李治独坐御案之后,手中朱笔悬停在一份奏疏上方,久久未落。
他的目光穿透了纸页,飘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感业寺…那凄清的庭院,冰冷的禅房…还有她。
李治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心绪翻腾。
武媚,她削去了青丝,穿着粗布僧衣,跪在冰冷的地上。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如今盛满了哀伤与认命。
李治就这样在心底默默的想着。
“父皇最后那段时日,缠绵病榻,痛苦不堪,是她日夜守在榻前,端汤奉药,擦拭汗水,不眠不休。”
那憔悴却强撑的身影,那份尽心竭力的服侍…朕都看在眼里。
“如今父皇龙驭宾天,她却落得如此下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朕心中…实有不忍。”
这份怜悯,混杂着对旧日时光的模糊记忆,以及对她付出的感念,在他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陛下,”
内侍轻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皇后娘娘求见。”
李治猛地回神,眼中那丝恍惚迅速敛去,恢复了帝王的沉静,只是眉宇间的郁色未散:
“宣。”
王皇后身着明黄凤纹常服,仪态端方地步入殿内。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容,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李治脸上残留的郁结和案上那支悬停的朱笔。
她行至御前,姿态优雅地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免礼,坐。”
李治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示意一旁坐榻。
王皇后依言落座,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娴静。
她微微倾身,目光关切地落在李治脸上,声音柔和:
“陛下,深秋寒重,臣妾观陛下眉宇间似有倦色,可是龙体欠安?”
“朝务虽重,陛下还须珍重圣体才是。”
她的眼神扫过李治略显苍白的面颊。
李治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
“朕无事。皇后有心了。”
他放下朱笔,目光转向皇后。
王皇后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从容,仿佛闲聊般提起:
“陛下,臣妾昨日往感业寺为国运祈福,倒是在寺中遇见一位…故人。”
李治眼神微凝,捻动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哦?感业寺…故人?”
“正是先帝才人,武媚娘。”
王皇后语气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
“她如今在寺中带发修行,法号明空。”
“臣妾见她…形容甚是清减孤寂,对着青灯古佛,令人不免唏嘘。”
她留意到李治捻动扳指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深处似乎有波澜一闪而过。
李治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温热,缓缓道:
“既己入空门,红尘之事便该放下。何来唏嘘之说?”
他语气淡然,目光却未离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
王皇后微微颔首,随即话锋轻巧一转,语气中带上些许无奈:
“陛下说的是。不过,臣妾另有一虑。近来贵妃性子…似乎愈发急躁了些。”
“言语间对陛下,对臣妾,偶有…不甚恭敬之处。长此以往,恐有损后宫和睦。”
她微微蹙眉,显出几分真切的忧虑。
李治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萧淑妃的行径也有所不满。
但未置一词,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王皇后见铺垫己成,身体略向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恳切:
“陛下,臣妾思得一法,或可两全其美。”
“皇后请讲。”
李治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王皇后首视李治,语速清晰平稳:
“臣妾以为,不若将武媚娘…召回宫中。”
她略作停顿,条理分明地阐述理由,
“其一,她终究侍奉先帝多年,尤其先帝病重之时,尽心竭力。陛下仁厚,将其安置宫中,亦是全了这份旧情,彰显天家恩典。”
“其二,”
她目光微闪,意有所指,
“宫中多一位知礼晓义之人,或可为陛下分忧解闷。”
“其三,”
这才是关键,她语气稍重,带着一丝锐利,
“贵妃性子刚烈,若宫中有新人能稍分其心,令其有所顾忌。于后宫安宁、于陛下清静…皆是大有裨益。”
核心目的——利用武媚娘制衡萧淑妃,清晰点明。
李治端坐案后,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他沉默着,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御案边缘无意识地轻叩。
发出低沉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细细权衡利弊。
殿内一时只闻炭火细微的噼啪和他指尖的轻叩声。
片刻,李治停下叩击,抬眸看向王皇后。
眼神深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皇后所虑,不无道理。尤其提及她曾尽心服侍先帝,朕心甚悯。”
他特意强调了这一点,点明怜悯是重要动机,
“只是,她身份终究特殊,乃是先帝后宫的才人。骤然召回,恐惹朝议,国舅及诸公那里…”
王皇后立刻接口,语气坚定:
“陛下仁心体恤旧人,情理昭然。至于朝臣物议,”
她微微扬起下颌,显出担当,
“后宫安置事宜,本是臣妾分内之责。陛下只需示下,臣妾自会安排得妥帖周全,绝不让陛下为此烦心。”
她再次明确将责任揽下。
李治的目光在王皇后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决心与能力。
最终,他缓缓颔首,吐字清晰:
“既如此…此事,便依皇后之意去办。务必…谨慎周全。”
“臣妾遵旨!”
王皇后脸上绽开端庄而满意的笑容,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陛下放心,臣妾定当妥善处置。”
王皇后退下,步履沉稳。
李治独坐御案之后,殿内恢复了寂静。
他并未立刻拿起奏疏,目光落在方才王皇后坐过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茶盏边缘。
方才那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一丝如释重负的微澜在他眼底深处悄然荡开。
窗棂透入的秋日天光,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武媚。”
李治望着窗外纷飞的落叶,口中不自觉的喃喃道。
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温润的茶盏边缘。
那冰冷的感业寺禅房景象,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股深沉的怜悯,混杂着对那段艰难岁月的模糊感念,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这份怜悯,远比那惊鸿一瞥带来的悸动更深沉,也更让他难以释怀。
让她在那样的地方耗尽余生,实在…于心难安。
皇后的提议,恰如一阵及时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也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安置旧人,彰显仁德…呵。
李治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自嘲弧度。
这理由足够堵住悠悠众口,至少…表面如此。
长孙无忌他们纵有微词,有皇后在前顶着,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将她拉离苦海的机会。
窗外的落叶打着旋儿,被秋风裹挟着飘向未知的远方。
李治的目光追随着一片枯叶,最终落在殿外空旷的庭院。
“回来了…也好。”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消散在殿宇的寂静里。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飘零的落叶,重新拿起了案上的朱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停在奏疏之上。
殿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却仿佛再也驱不散窗外那越来越深、越来越冷的…长安秋意。
未完待续